茫茫大海,血色弥漫。
激流飞旋海面,海鸟低翔,发出嘹亮的叫声。
那一抹白色的身影,乘风破浪,向着遥远的地方前行。
天高云阔,雾气氤氲。海面上,一阵阵冷风夹杂着血腥之气扑面而来,吹得站在那里的林儿衣袂纷飞,如云一般洒脱的飘扬。
回到船上,她看都不看此时血色横飞的海面上,那些海贼已死,而独孤求一,那个被她深深伤害的人,也终于愤怒离开。心里有点失落。
船上的人早已经因为独孤求一那鬼幻一般的身手而愣在了那里,然后,他们注视着那黛色的身影,安静的走进船舱。
“这……林儿小姐,敢问刚刚那位大侠……我们是要等还是……”闫五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支支吾吾的问林儿。
林儿头也不回的答道:“不用等了,他想走就走吧。”说罢,也不看那脸色苍白的秋水,径直上了三楼。
回到房间,林儿躺在榻上,回想着从昨夜到今天的事情。想到独孤求一离开时候的那抹苍凉的笑意,她捏紧了拳头,泪如泉涌。
他们曾经在一起相处了整整三个月,这三个月里,他虽然总是会占她些小便宜,然而,回想起来,除了那次她喂他吃错了药,独孤求一根本没有做过什么出格的事情。
想到这里,林儿懊悔的咬了咬唇,可是自己竟然因为那样一个误会,就骂他是混蛋,说他衣冠楚楚,说讨厌他,这话,他原本以为是吃醋,就是难听,也觉得十分的好听,可是当知道自己根本就是这样想的,他又该是多么的失望?
他是否已经决定再次回到蓬莱山上?是否那山,自此以后再也不会为她林儿开启?
林儿想到这里,悲愤与自责交加,一拳打在床榻上,结果床榻便轰然一声巨响,倒塌了……林儿在尘土飞扬中狼狈的起身,门被仓皇的推开,闫五和秋水惊愕的看着那碎尸万段的床,同时咽了口口水,惊恐的望着林儿。
林儿侧过脸,娇俏的面容上闪过一丝不悦,剪水秋眸中流动着浅淡的银色光芒,那泪却被她生生逼了回去。
此时秋水已经恢复了镇定,看到林儿和独孤求一在海上那番不凡的身手,她哪里还敢有一丝妄想的念头,可是想到因为自己没有及时解开误会,让他们两个产生这样的误会,着实内疚,于是她拢了拢衣袖,柔声说:“林儿姑娘,秋水此来,向您认错。”
林儿原本就有一肚子的火气,气秋水的主动让她更加误会了独孤求一,此时看到秋水低眸敛眉,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更是火气不打一处来,冷声说:“秋水姑娘何错之有,只是我径自误会一场而已。况且,因为我,坏了秋水姑娘的好事儿,该说对不起的,应当是在下才是。”
秋水一听,面色顿时煞白,眼圈微红便要哭出来。
闫五无奈的瞪了自己这不争气的妹妹一眼,忙拱手赔笑着说:“林儿姑娘莫生气,我在这里为我妹妹做的糊涂事向您道歉,还望您大人有大量,不要动怒的好。”说罢,他瞧了一眼那破碎不堪的床榻,一脸愧色的说:“床榻不牢固,惊着了林儿姑娘,我这就找人给您打一张新的。”
闫五的船只上,除了负责划桨负责唱戏负责做菜负责伺候客人的这些小厮之外,还有一个能工巧匠,据说这船上的一切都是他打造的,结实的很,谁知今儿个半天,就是又塌桌子又塌床的,闫五心中叫苦连连,却根本不敢惹面前的这位煞神。
林儿冷笑着说:“闫老板客气了,林儿换个房间便是了,这房间此刻好生的晦气,我哪里还敢住?”说罢素手一伸,破烂的床板之中,那素色包袱已经飞到她的手中,闫五和秋水脸色同时一遍,林儿已经绕过他们,大摇大摆的离开了房间。
来到另外一个房间,林儿愤愤的摔上门,偏偏又用平静的语调说:“今儿个开始我的饭菜就送到房间里来好了,还有,不准任何人进入我房间,无论什么,放在门口便是。”说罢便再也不理隔壁门口那两个尴尬的身影,捂着被子呼呼大睡起来。
兴许是因为一夜未睡,不出一会儿,她竟然沉沉的睡去了。
恍惚中,她感觉到有个黑衣人来到自己的床榻前,伸出手,却没有力气喊他,然后,那人又如一缕青烟一般,由这房间之中飘散出去。
是独孤回来了么?林儿如是想着,然后缓缓睁开了眼睛。环顾了一下四周,天竟然已经黑了,整个三楼漆黑一片。汹涌的海浪声,和船在海浪中微微颠簸的声音依然清晰可辨,林儿有些失望的下床,点了方桌上的灯,然后望着包袱发呆。
包袱里,有她让人精心为独孤求一准备的那三件长袍,还没来得及给他呢,他就离开了……想到这里,她微微叹了口气,门外,有人上楼的声音,不出一会儿,便有人叩门,礼貌的说:“林儿姑娘,饭菜已经准备好了。”
“知道了。”林儿没好气的说,待那脚步声消失在了夜色中,才缓缓踱步,走到门前,打开门,看到几个精致的小菜,她懒洋洋的端起来,转身进了房间,门便再次关上。
简单用过晚膳,林儿有些无聊,一想到独孤求一的事情,就又觉得焦头烂额,想到秋水兄妹两个,又是怒火中烧,然后她翻手一掌,把这间房间的床给击塌了。
于是这个夜里,整个三楼,除了最后靠近栏杆的那间客房,其他客房的床榻全部被碎尸万段了,更有甚之,直接化作了齑粉。
闫五在看着这堆齑粉的时候,惶恐的摸了摸脖子,生怕自己的脑袋也会被这么拍成豆腐渣。
夜半时分,距离东祁只有半天的时间。
不得不说这艘船的效率真的很高。
不过,林儿并没有因为船开的多快,心情而有一丝的好转。
百无聊赖之际,她从房间里走出来。
这时候,她已经沐浴过,身上还带着花瓣的芳香。穿上她最喜欢的那条浅青色繁华束腰长裙,林儿心事重重的趴在栏杆上。
此时,冷风呼啸,幽蓝的海一望无垠,与天练成一线,分不出哪个更蓝,哪个更清澈。海天一线之上,一轮孤月悬挂当空,寥寥繁星忽明忽暗的闪烁着。
半干的头发被她随意的披在身后,几缕发丝乌黑浓密,随风丝丝缕缕的飘扬。楼下依然灯火通明,伙计们有半夜换班,坐在外面休息的,他们兴致勃勃的谈论着白日里,那个清艳绝俗的少年,如何一手未出,便将那些海盗如数歼灭的英雄事迹。
林儿倚靠在栏杆上安静的听着,她微微抬眸,星光融入她的眼底,分不出哪个更亮一些。她安静的听着下面那些人的讨论,嘴角微微上扬,这如果是放在当初,自己该拍着胸脯,骄傲的说“当然,也不看看他独孤求一是谁的师傅”,然而,现在,她笑着笑着便笑不出来了。
下面的人也噤了声,寂静中,有酒香飘来,然后不知道是谁,于这寂寥中微微叹息,道:“自古美人配英雄,只可惜……可惜啊。”
于是众人开始唏嘘不已。
林儿却觉得眼眸中的星光,突然变得更加虚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