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吹过朱红色的回廊,独孤求一如午夜的野猫,慵懒而张狂的趴在栏杆上,望着一楼那姹紫的茶花,一朵一朵将这冰冷的楼里,装点的热烈奔放。
这花,原本是用来哄林儿开心的,然而……独孤求一垂眸,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他唇角上扬一个好看的弧度,然而眼底,灰暗如无星的苍穹。
林儿,你可知道,你说的这一切,我都听到了。
那个男人没有爱错人,也不该自责,而你,更不应该为了别人,牺牲掉自己的幸福。只是,有些事情,我知道,却不能告诉你。那个男人说,宁愿死在你的剑下,也不要你因为那两人的死而自责,看到你们相爱的那么苦,我突然觉得,能够在你身边,俨然已经是一种幸福。
房间内,林儿轻轻将眼角的泪拭去,她抬眸,深深凝望着高月华,然后许久以后,终于笃定道:“欠你的,月华……欠你的,嫂子都会一一还回来,但望你醒来之后,还能是那个活泼天真的少女,你还能毫不介意的叫我一声嫂子,等到你哥和连成的仇报了,我便随你哥去了。”
说罢,她轻轻拍了拍高月华的手,缓缓起身,然后走出了房间。
此时长廊外,空无一人。
林儿眼角望向一楼花影重重的茶花,秀眉轻蹙,眼眶中虽然有泪滑落,但是嘴角却已经微微扬起。
房间内,高月华缓缓睁开眼睛,两行清泪自眼角滑落。她望着此时已经紧闭的房门,喃喃道:“嫂子……”抱歉,我再也不能喊你嫂子了……
林儿转身,准备回自己的房间休息,抬眸,开门声在耳畔响起。已经运功完毕的孙浩天款款从房间走出来。
林儿有些惊讶的望着他,此时的孙浩天眼神依然深邃如沉海,却明显比之前更亮了几分,好似原本被云遮住的淡淡月光,终于拨开云雾,成为傲视苍穹的闪亮存在。而且此时的他整个人似乎比之前要精神许多。
林儿目光一闪,赞许的说:“恭喜你,武功又精进了一步。”
孙浩天却皱眉凝望着她,看着橙黄的月光打在她乌黑的睫毛上,照亮那未来得及拭去的泪滴,在他的心底,一点点晕染成血,让他心痛和错乱。
“怎么了?”林儿有些奇怪的望着孙浩天。
孙浩天别过脸去,依然用他特有的淡漠语气道:“这还要谢谢你的师傅。”
林儿了悟的点点头,走过去,然后趴在栏杆上,笑着说:“今天谢谢你了。”
“份内之事,不足挂齿。”孙浩天依然语气冷淡的说。
林儿歪着脑袋,有些奇怪的说:“你怎么了?怎么比以前还要冷淡?”
孙浩天波澜不惊的望着一脸好奇的林儿,半响,缓缓说道:“没什么,我向来便是如此罢了。天色不早了,你去休息吧。”
林儿撇撇嘴,不爽的说:“你也是,冰块男。”说完便转身朝自己的房间走去。
孙浩天望着林儿的背影,现在的她已经恢复了武功,已经不需要自己的保护了吧?其实这样更好吧?只是,为什么心中有些失落呢?
望着林儿推门回房,孙浩天蹙眉,有些烦躁的想起今天下午,独孤求一为她疗伤的事情。究竟是怎样亲密的关系,才能让你不反对那个男人的触碰?你很信任他吧?那个男人……
翌日清晨,整个琉璃天下楼就已经开始忙碌起来。
昨日的老郎中一大早便将独孤求一要求的药送了过来。
独孤求一坐在桌子前,看着忙忙碌碌的伙计,捏着手中的瓷瓶,拧开盖子,然后放在鼻尖轻轻嗅了嗅,满意的点点头,便飞掠至五楼。
林儿刚好开门,映入眼帘的便是白衣胜雪的独孤求一,如乳燕掠水一般轻盈的飞至楼上。他的黑发与衣袂被风吹起,散在空中,比满空落花还要美上几分。
而当他看到林儿的时候,那原本波澜不惊的眼底,瞬间含笑宴宴,黑如点墨的眼眸,流光狭长,而那些怒放艳丽的昙花,于他的身后,渐渐变成毫无色彩的暗影,瞬间失去原本的光华。
“睡醒了?”独孤求一飘然飞落,衣袂于那一瞬也安然垂落。
林儿莞尔一笑,淡淡道:“嗯,不过我好像睡得有点迟。”她一边说着一边用审问的目光望着独孤求一,不用想,昨天夜里,独孤求一一定又给她点了睡穴。
独孤求一却浅笑着晃了晃手中的药瓶,说:“看这是什么?”
林儿接过药瓶,好奇的问:“师傅,你又研制出新品种了?”
独孤求一蹙眉,不满的说:“你刚刚喊我什么?”
林儿抬眸,望见独孤求一那一脸正色的表情,无奈的吐了吐舌头,说:“求一……”
独孤求一露出一个很开心的笑容,然后说:“这是我专门为明华姑娘配的药。”
林儿的笑容僵硬在脸上,她惊愕的望着独孤求一,独孤求一却信心满满的将那药接过去,然后转身,拉着林儿往高月华的房间走去,一边走他一边解释道:“放心吧,这是治愈伤疤的神药,明华姑娘脸上的伤疤,一定会全部消失的。”
林儿痴痴的望着独孤求一,大大的眼睛中水波流转,泫然欲泣,独孤求一忙笑着拍拍她的头,说:“傻瓜,你可不准哭,不然他们以为我欺负你呢?况且……”他在高月华的门口停下来,露出一抹惆怅的表情,说道:“况且,脸上的伤疤可以去掉,但是内心的伤口,是无法简单愈合的。”
林儿秀眉轻蹙,她自然知道独孤求一的意思,想及此,她缓缓抬眸,望着紧闭的大门,有些踌躇是否要进去。
正犹豫间,忽然听得屋内一声尖叫。林儿面色大变,急忙推门而入,口中喊道:“月华!”
此时,床榻上一片凌乱,有两个小丫头正惊恐的端着水盆站在那里,而高月华正瞪大眼睛,一脸惊恐和警惕的望着面前的两个人。
等到看到林儿的时候,高月华眉头紧蹙,咕哝道:“你又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