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晋楚城濮之战僖公二十八年（第1页）

晋楚城濮之战（僖公二十八年）

【解题】

城濮之战是晋楚争霸的第一次大战役。当时力量的对比，是楚强晋弱，文章从交战双方君臣的关系、统帅的才智、外交手段的开展、战略战术的运用等几方面进行了对比的描写，令人信服地表现了弱国战胜强国的必然性。

【原文】

二十八年春，晋侯将伐曹［1］，假道于卫，卫人弗许。还，自南河济。侵曹伐卫。正月戊申，取五鹿。二月，晋郤縠［2］卒。原轸将中军，胥臣佐［3］下军，上德也。晋侯、齐侯盟于敛盂［4］。卫侯［5］请盟，晋人弗许。卫侯欲与楚，国人不欲，故出其君以说于晋。卫侯出居于襄牛［6］。

公子买［7］戍卫，楚人救卫，不克。公［8］惧于晋，杀子丛以说焉。谓楚人曰：“不卒戍也。”

晋侯围曹，门焉，多死，曹人尸诸城上，晋侯患之，听舆人之谋曰：“称舍于墓。”师迁焉，曹人凶惧，为其所得者棺而出之，因其凶也而攻之。三月丙午，入曹。数之，以其不用僖负羁而乘轩者三百人也。且曰：“献状。［9］”令无入僖负羁之宫而免其族，报施也。魏犨、颠颉［10］怒曰：“劳之不图，报于何有!”蓺僖负羁氏。魏犨伤于胸，公欲杀之而爱其材，使问，且视之。病，将杀之。魏犨束胸见使者曰：“以君之灵，不有宁也。”距跃三百，曲踊三百。乃舍之。杀颠颉以徇于师，立舟之侨［11］以为戎右。

宋人使门尹般［12］如晋师告急。公曰：“宋人告急，舍之则绝，告楚不许。我欲战矣，齐、秦未可，若之何?”先轸曰：“使宋舍我而赂齐、秦，藉之告楚。我执曹君而分曹、卫之田以赐宋人。楚爱曹、卫，必不许也。喜赂怒顽，能无战乎?”公说，执曹伯，分曹、卫之田以畀宋人。

楚子入居于申［13］，使申叔去谷［14］，使子玉［15］去宋，曰：“无从晋师。晋侯在外十九年矣，而果得晋国。险阻艰难，备尝之矣；民之情伪，尽知之矣。天假之年，而除其害。天之所置，其可废乎?《军志》曰：‘允当则归。’又曰：‘知难而退。’又曰：‘有德不可敌。’此三志者，晋之谓矣。”子玉使伯棼请战，曰：“非敢必有功也，愿以间执谗慝之口。”王怒，少与之师，唯西广、东宫与若敖［16］之六卒实从之。

子玉使宛春［17］告于晋师曰：“请复卫侯而封曹，臣亦释宋之围。”子犯曰：“子玉无礼哉!君取一，臣取二，不可失矣。“先轸曰：“子与之。定人之谓礼，楚一言而定三国，我一言而亡之。我则无礼，何以战乎?不许楚言，是弃宋也。救而弃之，谓诸侯何?楚有三施，我有三怨，怨仇已多，将何以战?不如私许复曹、卫以携之，执宛春以怒楚，既战而后图之。”公说，乃拘宛春于卫，且私许复曹、卫。曹、卫告绝于楚。子玉怒，从晋师。晋师退。军吏曰：“以君辟臣，辱也。且楚师老矣，何故退?”子犯曰：“师直为壮，曲为老。岂在久乎?微楚之惠不及此，退三舍辟之，所以报也。背惠食言，以亢其仇，我曲楚直。其众素饱，不可谓老。我退而楚还，我将何求?若其不还，君退臣犯，曲在彼矣。”退三舍。楚众欲止，子玉不可。夏四月戊辰，晋侯、宋公、齐国归父、崔天、秦小子慭［18］次于城濮。楚师背酅而舍，晋侯患之，听舆人之诵，曰：“原田每每，舍其旧而新是谋。”公疑焉，子犯曰：“战也。战而捷，必得诸侯。若其不捷，表里山河，必无害也。”公曰：“若楚惠何?”栾贞子曰：“汉阳诸姬，楚实尽之，思小惠而忘大耻，不如战也。”晋侯梦与楚子搏，楚子伏已而盬其脑，是以惧。子犯曰：“吉。我得天，楚伏其罪，吾且柔之矣。”

子玉使斗勃请战，曰：“请与君之士戏，君冯轼而观之，得臣与寓目焉。”晋侯使栾枝对曰：“寡君闻命矣。楚君之惠未之敢忘，是以在此。为大夫退，其敢当君乎?既不获命矣，敢烦大夫谓二三子，戒尔车乘，敬尔君事，诘朝将见。”

晋车七百乘，韅靷鞅靽［19］。晋侯登有莘［20］之虚以观师，曰：“少长有礼，其可用也。”遂伐其木以益其兵。已巳，晋师陈于莘北［21］，胥臣以下军之佐当陈、蔡。子玉以若敖六卒将中军，曰：“今日必无晋矣。”子西将左，子上［22］将右。胥臣蒙马以虎皮，先犯陈、蔡。陈、蔡奔，楚右师溃。狐毛［23］设二旆而退之。栾枝［24］使舆曳柴而伪遁，楚师驰之。原轸、郤溱以中军公族［25］横击之。狐毛、狐偃以上军夹攻子西，楚左师溃。楚师败绩。子玉收其卒而止，故不败。

晋师三日馆谷，及癸酉而还。甲午，至于衡雍，作王宫于践土［26］。乡役之三月，郑伯如楚致其师，为楚师既败而惧，使子人九行成于晋。晋栾枝入盟郑伯。五月丙午，晋侯及郑伯盟于衡雍。丁未，献楚俘于王，驷介百乘，徒兵千。郑伯傅王，用平［27］礼也。己酉，王享醴，命晋侯宥。王命尹氏及王子虎［28］、内史叔兴父策命晋侯为侯伯，赐之大辂之服，戎辂之服，彤弓一，彤矢百，玈弓矢千，秬鬯一卣，虎贲三百人。曰：“王谓叔父［29］，敬服王命，以绥四国。纠逖王慝。”晋侯三辞，从命。曰：“重耳敢再拜稽首，奉扬天子之丕显休命。”受策以出，出入三觐。卫侯闻楚师败，惧，出奔楚，遂适陈，使元咺奉叔武［30］以受盟。癸亥，王子虎盟诸侯于王庭，要言曰：“皆奖王室，无相害也。有渝此盟，明神殛之，俾队其师，无克祚国，及而玄孙，无有老幼。”君子谓是盟也信，谓晋于是役也能以德攻。初，楚子玉自为琼弁玉缨，未之服也。先战，梦河神谓己曰：“畀余，余赐女孟诸［31］之麋。”弗致也。大心与子西使荣黄［32］谏，弗听。荣季曰：“死而利国。犹或为之，况琼玉乎?是粪土也，而可以济师，将何爱焉?”弗听。出，告二子［33］曰：“非神败令尹，令尹其不勤民，实自败也。”既败，王使谓之曰：“大夫若入，其若申、息之老何?”子西、孙伯曰：“得臣将死，二臣止之曰：‘君其将以为戮。’”及连谷［34］而死。晋侯闻之而后喜可知也，曰：“莫余毒也已!蒍吕臣实为令尹，奉己而已，不在民矣。”或诉元咺于卫侯曰：“立叔武矣。”其子角从公，公使杀之。咺不废命，奉夷叔以入守。

六月，晋人复卫侯。宁武子与卫人盟于宛濮［35］，曰：“天祸卫国，君臣不协。以及此忧也。今天诱其衷，使皆降心以相从也。不有居者，谁守社稷?不有行者，谁扞牧圉?不协之故，用昭乞盟于尔大神以诱天衷。自今日以往，既盟之后，行者无保其力，居者无惧其罪。有渝此盟，以相及也。明神先君，是纠是殛。”国人闻此盟也，而后不贰。卫侯先期入，宁子先，长佯守门以为使也，与之乘而入。公子颛犬、华仲前驱。叔孙将沐，闻君至，喜，捉发走出，前驱射而杀之。公知其无罪也，枕之股而哭之。颛犬走出，公使杀之。元咺出奔晋。

城濮之战，晋中军风于泽，亡大旆之左旃。祁瞒奸命，司马杀之，以徇于诸侯，使茅伐代之。师还。壬午，济河。舟之侨先归，士会摄右。秋七月丙申，振旅，恺以入于晋。献俘授馘，饮至大赏，征会讨贰。杀舟之侨以徇于国，民于是大服。君子谓：“文公其能刑矣，三罪而民服。《诗》云：‘惠此中国，以绥四方。’［36］不失赏刑之谓也。”

【注释】

［1］晋侯：指晋文公；曹：诸侯国名，其封地在今山东省西部。

［2］郤豰：晋国军队的主帅。

［3］原轸：即先轸；胥臣：名臼季，又名司空季子。

［4］敛盂：卫地，今河南省濮阳县东南有敛盂聚。

［5］卫侯：指卫成公。

［6］襄牛：卫地，今河南省雎县。

［7］公子买：鲁国大夫，字子丛。

［8］公：指鲁僖公。

［9］献状：晋文公逃亡到曹国时，曹共公曾偷窥其骈胁，（见前文“晋公子重耳之亡”）今亲来献状。

［10］魏犨、颠颉：两人为晋文公出亡时的随从。

［11］舟之侨：以前为虢国的臣子，鲁阂公二年投奔晋国。

［12］门尹般：宋国大夫。

［13］楚子：指楚成王；申：姜姓诸侯国名，被楚国所灭，今河南省南阳县。

［14］申叔：楚国大夫申公叔；谷：齐地，今山东省东阿县。

［15］子玉：即楚国令尹成得臣，此时是楚军统帅。

［16］西广：即右广，楚国的右军；东宫：楚国太子属下的部队；若敖：子玉的祖先，指子玉同族人组成的亲兵。

［17］宛春：楚国大夫。

［18］归父、崔夭：皆齐国大夫；慭：秦穆公的儿子。

［19］韅靷鞅靽：战马身上的皮革制成的皮甲、缰绳、络头之类。马背上的称韅，马胸上的称靷，马腹上的称鞅，马后部的称靽。这四字在此借制军队装备整齐。

［20］有莘：即莘国，今河南省开封市东。

［21］莘北：即城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