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苏笑了,低头蹭了蹭她的发顶:“你的也是。”
小船继续在江心漂着,漂过渔火,漂过星光,漂过这难得的、没有刀光剑影的夜。
不知漂了多久,芈瑶突然开口,打破了这一室的静谧:“陛下,咱们什么时候回咸阳?”
扶苏望着北方的夜空,那里藏着他放不下的朝堂,藏着数不清的阴谋与暗箭。他轻声开口:“再过几日,等章邯的伤好些,就动身。”
芈瑶点点头,坐直身子,看着他的眼睛:“回咸阳之后呢?”
扶苏的眸色沉了下来,白日里压下的惊涛,此刻终于露出了一点锋芒:“回咸阳,查劫法场的内奸,查王贲将军的真正死因,查那艘从咸阳来、上了西域人船的密船——所有藏在暗处的东西,朕都要一一查清楚。”
“陛下信李信带回来的话?”芈瑶握住他的手,指尖微凉。
“不全信。”扶苏摇了摇头,指尖轻轻叩着船舷,“可那艘密船从咸阳来,精准对接了西域人的船队,这件事背后,一定藏着天大的秘密,还有我们没揪出来的内鬼。必须查清楚。”
芈瑶握紧他的手,眼神坚定:“臣妾陪陛下一起查。刀山火海,臣妾都陪着陛下。”
扶苏看着她,心口的寒意瞬间被暖意驱散,他用力点头:“好。”
小船漂到江心,四周只剩茫茫江水,漫天星光,仿佛整个天地,就只剩他们两个人。芈瑶靠回他肩上,轻声开口,语气里满是向往:“陛下,等天下真正太平了,咱们就回这里来住,好不好?”
扶苏笑了,低头看她:“好。”
“咱们盖一间小小的木屋,门前种几亩田,院里养几只鸡鸭,屋后种一片你喜欢的竹林。”
“好。”
“咱们再生几个孩子,教他们读书写字,教他们划船采莲。”
“好。”
芈瑶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眼里盛着星光和期待:“陛下说话算话?”
扶苏低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看着她眼里自己的影子,一字一句,无比认真:“算话。朕这辈子,对你说过的每一句话,都算数。”
芈瑶笑了,笑得灿烂又耀眼,眼泪却再次涌了上来。她靠回他肩上,闭上眼睛,任由小船在江上漂着,只想把这一刻的温柔,刻进骨子里。
夜风吹得很轻,船身轻轻晃着,像被母亲的手摇着的摇篮。扶苏抱紧怀里的人,望着天上的星星,那些星星很亮,像在见证着他今夜许下的每一个诺言。
他知道,前路还有数不清的风雨,有西域的铁骑,有咸阳的暗箭,有藏在暗处的敌人。可只要身边有她,他就什么都不怕。
天快亮的时候,芈瑶才在他怀里睡熟。扶苏轻轻摇着船桨,把船划回码头,刚把船拴好,就看见码头上站着一个人。
章邯。
他浑身湿透,像是刚从江水里捞出来,左肩的伤口崩开了,血浸透了厚厚的绷带,顺着胳膊往下滴。可他站得笔直,手里紧紧捧着一封信,信纸被水泡得发皱模糊,封口却依旧完好无损。
扶苏的心猛地一沉,把怀里的芈瑶拢得更紧了些,快步走过去:“章邯?你怎么不在帐里养伤,怎么弄成这样?”
章邯抬起头,眼眶通红,眼里布满了血丝,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每一个字都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
“陛下,末将查到了。”
扶苏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指尖不自觉收紧:“查到什么了?”
“那艘从咸阳来的密船——”章邯顿了顿,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像惊雷般砸在黎明的码头上,也砸得扶苏浑身一震:
“是去接人的。接的人,是——”
江风突然大了起来,吹得城头的黑龙旗猎猎作响,把未尽的话,吞没在破晓的晨光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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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