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父闭着眼,没有回答。
程夫人往他那边凑了凑:“她救了燕王?这事儿咱们怎么一点都不知道?她瞒得可真严实。”
程父依旧没有睁眼,只是哼了一声。
程夫人自顾自地说下去:“这下可好了,燕王亲自替她作证,皇上又赐了东西,还给了‘嘉懿’二字。往后这京城里,谁还敢说她半个不字?那些传闲话的,怕是都得夹起尾巴做人。”
她说着,语气里竟有了几分酸意:“一个罪臣之女,倒叫她攀上了高枝。”
程父终于睁开眼,瞥了她一眼。
“你少说两句。”
程夫人不服气:“我说错了吗?她嫁进程家半个多月,给程家添了多少麻烦?如今倒好,借着燕王的名头抖起来了。”
她顿了顿,压低了声音,脸上露出一丝不安:“老爷,你说……咱们的计划……要不要停下?”
程父的目光冷了下来。
“什么计划?”
程夫人被他看得有些发毛,声音更低了:“就是……就是给她下药的事。万一她死,燕王要是查起来……”
“你慌什么。”程父打断她,“燕王何等身份,怎会与臣妻多多来往,死了罪臣之而已,他怎么会为此兴师动众。”
程夫人仍有些不安,“可是,今晚的宴会上,她对桑榆如此维护……”
程父重新闭上眼,靠在车壁上,声音不紧不慢:“燕王遇刺是真是假,谁知道?桑榆一个弱女子,有什么本事能救得了燕王?”
程夫人眨眨眼,“可她还得了陛下的赏赐。”
“皇上赐的那些东西,不过是看在燕王的面子上,做个样子罢了。你当真以为,皇上心里不膈应?”
他睁开眼,看着车顶,嘴角扯出一个淡淡的弧度:“罪臣之女,再怎么洗,也洗不干净。皇上赐了‘嘉懿’,心里未必不觉得恶心。只是碍着燕王的面子,不好发作罢了。”
程夫人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可燕王那边……”
“燕王是什么人?”程父打断她,“他是皇上的皇叔,是手握十万大军的王爷。皇上万分忌惮。他明知道皇上最恨臣子贪污,还让皇上给罪臣之女赏赐,根本是故意给让皇上难堪罢了?今天说桑榆是他的救命恩人,明天转头就忘了。你以为他真会把一个罪臣之女放在心上?”
程夫人不说话了。
程父重新闭上眼:“桑榆的事,该怎么着还怎么着。等皇上收了兵符,怕是第一个就拿她开刀,我们不先下手为强,等着跟她一起倒霉不成。”
燕王府。
沈寂端坐高位,李昭跪在下方。
旁边的另一亲卫陈白正在禀报这些日子关于桑榆的事。
“……那些传言便是如此。程少夫人这些日子,受了不少委屈。”陈白说完,便垂下了头。
殿里静默半晌,落针可闻。
烛火在沈寂脸上跳跃,神色晦暗不明。
“当时,你为什么没有安排人送她回府?”
李昭的脊背微微一僵。
“……当时,情况紧急,属下……”
“她救了本王的命。你却让她衣衫不整,孤身回府,承受这些流言蜚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