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次就是现在,鹭宫学妹要放走那个白头发的诅咒师,他再一次硬着头皮上了。
举起手机时深吸了一口气,狗卷棘不断安慰着自己,鹭宫学妹只是对敌人残暴而已,他们都是咒术师,她应该不会揍自己。
「鹭宫同学,既然已经抓住了这个诅咒师,最好还是带回去交给五条老师处理吧。随随便便放走这样的危险分子,是不是不太好?」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举着手机的手臂都变得有些发酸,尽管心中忐忑,但他还是选择安静地等待对方回应自己。冷风吹开狗卷棘额前的碎发,露出少年尚且青涩的眉目。眼型相对其他人更长一些,但没有任何凌厉的感觉,低头时眼尾跟着下垂,和小狗没什么区别。
视线已经从手机屏幕上移开了,鹭宫水无的目光从他的眉眼向下,一直落到了始终竖起的衣领上。
本来想说‘我可是你们五条老师的主人,他也要听我的才行’,但是总觉得对待残障人士还是要态度好一些才对。
从刚刚起她就注意到了,他安静得异常,不发出任何声音,有话要说也只是打在手机屏幕上。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有语言障碍,所以其他方面就会更灵敏。这孩子虽然看起来呆呆的,可是情绪激动的时候表情非常丰富,不管是窘迫还是紧张,总会有很多小动作。
是哑巴吧。
有先天性的不足,却还是要做咒术师这种危险的职业吗?
家庭困难?
被逼无奈?
就是喜欢牺牲奉献?
不管怎么想,这样的人,真的会和乙骨忧太是朋友吗?
少女的视线太过直白,没有任何要遮掩的意思,带着赤裸裸的探究,就这样落在他的脸上。
这还是他第一次和鹭宫学妹有这样的接触,刚刚战斗的时候再怎么贴近也没有现在这种被她注视着时犹如定身的感觉。
距离太近了,这样仰头看着他,整张脸都暴露在他的视野之内。
手心一片潮湿,狗卷棘小心翼翼地尝试去看那双金色的眼睛。
好像……好像……好像博美犬……
因为额头前毛茸茸的碎发遮住了眼睛,所以从上往下看起来像是生气了一样。但只要稍微俯身,到达视线平等的位置,就会发现其实眼睛圆圆的,萌萌的。
根本不可怕。
赶过来救他,还一个人把所有的活儿都干了。
虽然好像和那个诅咒师有什么情感纠纷,但也是在对方对他下手的第一瞬间就出手了。那根枯枝穿过对方的胸腔时,她好像还叹气了。
不管怎么看,都不像是忧太说的那样冷血暴力吧。
越强的咒术师往往压力越大,到了鹭宫同学这样的高度,就算私生活混乱一些,为了排解压力,应该也情有可原才对。
“你不会说话,对吧?”
金色的眼瞳近在咫尺,浓密卷翘的长睫上挂着细小的雪粒,眼下带着一点淡淡的青,混进了眼睫投下的阴影。
天青落雪,朝阳耀日。
真是奇怪的感觉,坚硬又脆弱。
在关心他吗?
要解释自己其实是咒言师吗?
不知什么时候就已经俯下身来,等到狗卷棘意识到的时候,他和鹭宫水无的脸已经距离很近了。手机早在未曾察觉的时候就已经放下了,他刚刚竟然就这样一直直勾勾地看着人家的脸。
猛地后撤了两步,狗卷棘侧过头的同时将领口拉得更高。不敢再看她的眼睛,他迟缓地点了点头。
视线慌乱地找不到落脚点,不管看哪里好像都很刻意。在这种无所适从的时候,任何杀气和敌意都会变得格外明显。
他回头的动作迅速,对方似乎也没打算躲闪。
一样的紫色眼睛,不一样的是对方眼中那种淬毒一般的情绪。
在狗卷棘看着鹭宫水无的时候,里梅也一直在看着他。没有任何思考和缓冲,从第一眼起就想撕破他的脸。
其实本来的计划是把他活着带回去的,可是那个已经在他的世界里消失了千年之久的人重新出现后,竟然站在了这小鬼的身边。那咒灵叫他撤退的声音已经听不清楚了,脑海里关于让宿傩大人重新现世的计划也变得模糊,唯一清晰的,是杀了那个咒言师的念头。
这么久过去了,他以为自己在经历了‘被抢走水无大人的尸体’这件事后会变得处事不惊。可是闯过一关之后,命运总是会安排新的阻碍。同一个人,还是这样轻易地就能让他的情绪掀起巨变。
活着的、会呼吸的、会皱眉会用轻蔑的眼神瞥他的。
水无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