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涞于正厅前端坐,穿的依旧是昨天换上的白衣,发髻盘起,一丝不苟,这和姜钰松散模样可不像。
她怀里多了一只猫,那是姜钰养的,昨夜里也不知跑哪里睡下了,没能出来接客,今日倒是很贴姜涞,缩在她腿上,慵懒的样子倒是有几分像她主人家。
姜钰又惊又喜:“姜姑娘,你怎的起床这般早,我还只当昨夜是我一场梦,原来都是真的。”
姜涞笑笑,道:“我醒时,钰姑娘睡得香,便借你木梳一用,收拾下,就先下来了,想着仔细瞧瞧四百年过去,这屋子的变化。”
意外来到四百年后,没有情绪崩溃已是难得,从前在明末熟悉的亲朋好友,生活习惯,甚至是社会风气都要重构。
即便内心承受着巨大的冲击,姜涞却没有流露出过多的悲伤,这份定力真叫人钦佩。但从她不愿多打扰姜钰休息这一点不难看出,姜涞并没有心安,依然是外乡人姿态,想要完全融入现代,恐怕要好些时日。
姜钰道:“姜姑娘初来现代,以后有何打算?”
姜涞摇摇头,轻轻拂过小猫顺滑的皮毛,低头道:“我也不晓得,乍离了家,没了父母荫庇,也不知以何生计。”
姜钰坐到她旁边的椅子上,安慰道:“姜姑娘,若是不嫌弃,就在桂茶明堂住下吧,你还住原来的绣楼,我收拾别的厢房住。至于生计,现代人不似明朝,我们女子不论做官还是经商,都是可以的。我便是做的裁衣生意,虽说有些拮据,简单的生活还是能够维持的。”
姜涞起身,正身直立,右手压左手,合于腰侧,右脚后撤半步,微屈膝,上身微前倾,低头颔首,口称“万福”。
她行了个明末寻常见的万福礼表达感谢,细声道:“多有叨扰,麻烦钰姑娘了。”
接下来就是给姜钰收拾屋子了。老宅是标准的三进大院,前头主要是天井和正厅,左右厢房则是古人主要居住地方,第三进是为内宅,厨房,柴房,厕所,以及女眷的住处便是在这里。
回到老宅居住初期,姜钰对老宅进行了改造,为尽量不破坏古建筑结构,只是给卫生间和女眷住处进行了现代化改造,卫生间的改造甚至是在文旅局的资助下完成的,毕竟这座桂茶明堂也算是个景点,景点有公共设施也很应该。
至于后厢小屋,则被姜钰改造成了工作间,平时汉服裁剪的工作就是在这里完成的。
姜钰思来想去,决定收拾二层绣楼侧边的耳房来住,原是明末丫鬟住的地方,丫鬟住得离主子进,方便伺候。而姜钰考虑的是住在此处里姜涞最近,自己可以在姜涞需要自己的时候尽快来到她身边。
耳房若其名,极小,仅能躺人睡觉的地界大小,姜涞却不同意这样的决定:“钰姑娘这般我可要走了,虽说这里也是我家,可那也是四百年前的事了,怎么能鸠占鹊巢,委屈了钰姑娘。”
姜钰解释道:“姜姑娘误会了,于我而言,房间足够睡觉就好,而且耳房贴你近,方便照料你。”
姜涞不知,姜钰上大学时,六个人挤一间屋子都且住过,想如今的居住条件总比那时要好。
姜涞又道:“这耳房不是有两间吗?我也住二房就好”此言不假,人有双耳,因而耳房也有两个。
为了让姜涞心安,姜钰首肯,她笑道:“若是别人看见怕是觉得怪,偌大个宅院偏要住两间最小的耳房,真是有奇人。”
姜涞会心一笑,帮着收拾。主要是灰尘,但姜钰得空闲时是会打扫的,因而不很脏,不多时就收拾停当,铺上床垫即可住人。
姜钰道:“我没有多的床铺,上街给你置办一套吧,正好可以解决早饭。”
姜涞笑道:“原来钰姑娘也是要吃饭的,我方才在想,不曾见到钰姑娘用早饭,莫不是有什么能够不饿肚子的法器。”
姜钰道:“一时疏忽,忘了吃饭这回事了,你饿了吧?我们走吧,去街上。”
推开院子大门,日光便投进来,外头很安宁,青石板铺的小路穿过,小路那头便是镇上的集市。像现在这样的旅行淡季,价格还算公道,不坑本地人。
集市上逐渐有了人,中老年人居多,也有淡季反向旅行的游客。姜涞有些怕生,抓紧姜钰袖口,跟在她身侧,好奇地四处张望。
不过几步,就到了姜钰常去的早点摊,这是个老妇人开的店,街坊邻人都叫她瞎老妪,正如其名,老妪瞎了一只眼,不过她依旧开店,多年来也习惯了,不碍事。
小摊被文旅单位仿古改造过,门口挑了根竹竿,纸糊上书两个墨字,早点。往里头瞧,那里支了个木棚屋,屋檐挂了几个木牌,上面写了豆浆油条之类的卖品,后面摆开几张简易桌椅,边上起锅烧油,一家小店便做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