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話要跟你說。三年前在醫院走廊上,你跟我說不是我的錯。我沒有回答。我走了。這三年我一直想回去,但我不敢。我不知道你會不會原諒我。我也不知道該怎麼面對一個被我害到坐輪椅的人。”
她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覆蓋在他的手上。
“我不是一個勇敢的人。我只是很會假裝。假裝不害怕,假裝不後悔,假裝不在乎。但我在乎。我在乎你,在乎米蘭達,在乎那些我沒有救到的人。”
停頓。
“你醒來之後,我再跟你說一遍。你不醒來,我也會說。”
她放開他的手,站起身,走出加護病房。
米蘭達還坐在那排椅子上,姿勢沒有變過。
“他會醒嗎?”她問。
“會。”艾莉絲說。
“妳怎麼知道?”
“因為他還沒有罵我。”
米蘭達看著她。
艾莉絲看著她。
兩個女人在加護病房外的走廊上對視。燈光很亮,亮到看不到彼此的影子。
米蘭達的嘴角抽動了一下,不是微笑,是那種想哭但用力忍住的肌肉反應。
“妳真的很討厭。”她說。
“我知道。”
“進來。”米蘭達站起來。“換我了。”
她推開門,走進加護病房。
艾莉絲沒有跟進去。她靠在走廊的牆壁上,雙手插在口袋裡,看著那扇門。門上的玻璃窗反射出走廊的日光燈,看不到裡面的樣子。手機在口袋裡震動。丹尼傳了一封簡訊:“空地的化驗結果出來了。灰燼中的碎片是人類指骨。至少三個人。”
她把簡訊看了兩遍,然後把手機收回去。
至少三個人。
那些在石台上被燒成灰燼的人,那些被導師當作“不需要存在”的人。沒有人知道他們是誰,沒有人知道他們在哪裡消失。如果不是大衛畫了那張地圖,也許永遠不會有人知道。
她閉上眼睛。
走廊上的日光燈透過眼皮,變成一片橙紅色的光。她在那片光中等了很久,等她睜開眼睛的時候,門還是關著的。米蘭達還沒有出來。她拿出手機,打給丹尼。
“灰燼中的DNA,能比對出身份嗎?”
“可以嘗試。但需要參考樣本。我們不知道那些人是誰,沒有他們的DNA檔案。”
“查失蹤人口。灰港市和周邊地區,過去十年,沒有找到屍體、沒有破案的。”
“那會很多。”
“先查和自然博物館有關的。志工、實習生、參觀團體。任何曾經接觸過沃特的人。”
丹尼沉默了一秒。“妳覺得沃特不只對身邊的人下手?”
“他有一個祭壇。他在那裡燒人。那些人不只是背叛者,可能只是他隨機挑選的、用來維持‘秩序’的材料。”
掛斷電話後,她回到那排塑膠椅上坐下。
等。
除了等,她什麼都不能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