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体内流淌着我最为愧疚之人身体的一部分,看见镜子中那张年轻的、皮肤光滑到不正常的脸时,我恐惧、我痛苦,我不止一次趴在冰冷的地面上干呕。我跑遍整个洛斯特市和周边的城镇,都无法找到任何一具受难者的尸体,只在研究所的一个水桶里发现一只断臂。其他的,大概已经被那些魔鬼运往到什么无人知晓的地方进行了焚毁,因为这些尸体是他们魔鬼行径的直接证据。我发现那只断臂的时候它已经被冷水泡到肿胀发白,我将它浸泡在福尔马林试液中保存,我不断对它道歉,在它面前忏悔,将多年来的痛苦和怨恨诉之于口,我告诉它,要把这些事情公之于众,还要让他们偿还欠下的因果。我把这些证据存放在二楼办公室的抽屉里,然后某一天,福尔马林试液里的手臂不见了。
……
也许,可以开始行动了。
纸页的内容在这里戛然而止,但后面的内容,符溢有了猜测,并且这个猜测大概八九不离十了。
这个研究员在事况发生后的不知道多少年间付诸了许多行动,这中间的过程,游戏没有明说,但艰难和危险程度不难想象,所以多年后的今天,这家医院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这是最后一批接受过移植的产妇,不过她们不需要再繁育后代,她们躺在这里,只需要接受调养。这里的婴儿就只是婴儿,具有血有肉的生命,曾经“护士”抱走一个婴儿也许是为了进行“屠杀”,但至少现在,符溢可以确定307病房被抱走的那个婴儿就只是为了接受救助。而荒废的十多间诊室和实验室也印证了日记的最后一句话。她成功了。
符溢:“那么也该结……”
[任务进度13,请玩家再接再厉]
符溢:“?”
“???”
“?”
符溢脸色越来越沉,时间只剩两个半小时了。该推的线索已经全部推出,那么到底还差什么?
符溢当机立断起身离开了办公室。如果说现在还有什么尚存价值的线索,大概就是工作清单上的规则了。
“太阳和月亮是世界的污染源。”符溢曾经认真分析过这条线索,因为它实在是太特殊了,一张工作清单里大篇幅的都在交待玩家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是实际条例,而这条规则则明显带有虚幻色彩,就好比你在一幅写实画作上添上抽象的一笔,很难不吸引人的注意。
对此,符溢有两个推测:1、这是在提示玩家前半句话(日光和月光会吃掉婴儿)可能为一个谬论,婴儿在看到月亮后会发狂,印证了“污染源”这一点。那么前半句话为一个谬论,后半句话为一个真理。2、在了解过日记内容后可知,病毒才是世界的污染源。由日记内容为一个真相(13的进度条),再将其与规则3后半句相关联,可得出“太阳和月亮”与真相有关的结论(等量替换:“太阳和月亮”为污染源,病毒为污染源,病毒为一个真相,则“太阳与月亮”也为一真相)。太阳是无法观测了,因为时间不够。因此符溢率先到达走廊的窗口观察起窗外的月亮来。然而这轮月亮十分正常,没有任何可疑的迹象。
“难道是我推测有误?”符溢低声嘀咕道。
“不对!”像是突然想到什么,符溢快速冲到最左边的窗户。
一轮明月正安静地悬挂在夜空。但是,同一轮月亮,怎么会在正东和正北方向同时出现?甚至连位置、角度都没有丝毫变化。为什么月光和日光永远无法照射进医院?这是一道渲染效果下,过于逼真的显示屏。
时间不等人,符溢反应过来后快速从一侧的镜中拎出一把老旧的木椅,毫不留情地冲着面前的显示屏用力砸下。显示屏如同正常玻璃一般出现一道道裂纹,然后脱落,最后在他眼前龟裂,哗啦一声尽数落在地面上。碎裂的窗棂后,是与先前截然不同的景象:倒塌的楼房、畸变的汽车、空无一人的街道,和一片灰蒙蒙的天空——俨然一座末日之城……
[任务进度23,请玩家再接再厉]
冰冷的机械声莫名带上一股咬牙切齿的意味,再无先前的洋洋得意。
还剩13的任务条,但线索似乎已经完全断开,符溢不想回初始的病房里看看,那里也许会有线索。
符溢快步走向一楼,回到了307病房的门口,房门无法直接打开,必须先经过人脸识别系统的认证。符溢将脸贴近了。
[认证失败,请单独入镜]
符溢抬头向一边隔了2秒又重新转了回去。
[认证失败,请单独入镜]
符溢偏头看向四周,蓦然对上一双灰败的瞳仁。
他下意识扭头看向人脸识别系统,不由一阵恶寒。
方形的显示屏里盛着不大的空间,是医院的走廊,原本死死封锁着的病房的门不知何时被全部打开,里面正源源不断地走出一个又一个产妇,她们蓬头垢面、腰腹部一片泥浆,血迹斑驳,最让人窒息的是,她们正不断朝着符溢的方向涌来,不过1秒钟的时间,就填满了整个廊道。符溢从人脸识别系统中清晰的看到这些女人的脸,只是一眼就让人胃里一阵翻涌,她们的眼球表面沾了一层半透明的薄膜,包裹着整个眼球,显得是类又可怖。因为所谓细胞移植的效果,她们的脸往往一半是枯槁堆在一边的脸庞,另一半是光滑附着在骨骼上的嫩肉,让人心里发毛。符溢心下一沉,现在这种情况似乎没有了任何解法,更为绝望的是,在监控室上演过的窒息桥段卷土重来,他总算明白当时监控室里发生了什么,自己又是因何窒息,当时能逃,可现在却不能,因为这些产妇的怨灵几乎占据了整个医院,根本避无可避。唯一自救的方法便是找出最后一个真理,完成任务。
头脑越来越昏涨,倒计时也不过剩下1小时,符溢在人脸识别系统中不断搜寻,这些怨魂全部面朝他的方向,带一双双死寂的眼,目光的感光不好受,特别是在这样昏黑一线的关头,他咬着牙,想要找出这个院内可以存在的,然后在时间一秒一秒的流逝中,他看到了一个举止有些怪异的产妇,她没有像其他产妇一样死死盯着自己,而是望着天花板出神,她所站的位置正上对着的,是曾经进行过婴儿全身定向干细胞移植的手术室,她病号服一边的袖口上,有一团黑色的污渍。这象征她曾在监控室的某个录像上看到过,那是307病房的产妇,在自己的孩子被护士抱走后,她曾奋力的、努力的想追上她们。
她是有母爱的,并且可能尚存人性。
符溢用尽全身的力气冲她喊道:“艾莲娜!如果你能听到,请告诉我世界的最后一个真相。”这是符溢曾在307病房床尾的信息卡上看到的名字,他不确定艾莲娜是否能听见,因为在来到这里的第一天他就曾尝试过上前搭话,没有得到任何回应,但他还是想试一试。
艾莲娜反应了一会儿,她转过身子,有些愣神的望着符溢,半晌后,她抬起自己的一条手臂,指向二楼走廊的尽头。符溢有些云里雾里,但他很快反应过来,这个产妇没有舌头,无法说话,因此只能通过肢体动作来传达信息。
符溢皱着眉思索了一阵。
日记是文字表达,显示屏后的世界的实物表达,二楼走廊的尽头有什么?一幅画。是了,这就是画面表达,也是最后一个真相。思及此,他快速冲向二楼的方向,在跑到楼梯口时又匆匆转身,冲着远处注视着他的产妇的方向,大声说到:“谢谢,你的孩子现在很安全,她得到了很完全的救助。”话又补充一句:“你不用担心了,以后也是。”声音依旧冷淡,却比平日多了一丝温柔。
窒息带来的不适感越来越大,他穿过拥挤的人流,终于来到了二楼走廊的尽头。巨大的油画仍安然的伫立在这里,暗沉可怖的色调像是什么人以极大的怨恨创作下的,目的只是为了让自己铭记这一段过往。时间还剩一分钟,符溢毫不犹豫地撕开巨大的画布,一道白光蓦然涌现。
[完善故事背景,探求世界的真相,已完成]
符溢呼出一口气,正想抬步迈入画框,却猛地被一只穿着病号服的手拽住手臂,这力量大的出奇,他完全无法挣脱,只剩20秒的时间,符溢的心一点点沉下去,这是系统在搞鬼,似乎已经全无办法了,只是死在胜利面前还是极不甘心,他抬起自己的另一条手臂,拿过身边静立着的斧子(之前破开办公室门的那把),想要砍下自己的右臂,斧子缓缓举起,却在落下的前一秒猛地顿住。一只纤细白嫩的手臂先他一步按在了控制自己行动的那只枯手上,又将她的指节一根根掰开,莱拉笑眯眯的看着产妇,说道:“让他走吧,他不是害你的人,他是一个好人啊。”说罢,她俏皮地冲符溢眨了眨眼说,“是吧?”随后在符溢的后背上轻轻推了一把,在符溢愣神之际将他送出了这个罪恶的世界。
[通知:玩家符溢成功完成支线任务,入选作品收集进度3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