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沉提出提前结束契约的那天,下了一整天的雨。
苏念早上醒来的时候,窗外的天是灰的,雨点打在玻璃上,像无数只手指在敲窗。她躺在床上,听着雨声,觉得今天的空气和平时不太一样——太沉了,太重了,像有什么东西压在天花板上,随时会落下来。
她不知道那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顾沉是从公司直接回来的。下午三点,苏念在工作室里做最后的调整——《归途》已经提交了,决赛结果还要等几天。她闲不下来,又开始画新的设计稿。这次画的不是戒指,是一条项链,吊坠是一把锁和一把钥匙,锁和钥匙可以分开,也可以合在一起。她画着画着,忽然笑了——这把钥匙,和顾沉给她的那把书房钥匙,一模一样。
门开了。
苏念抬头,看到顾沉站在工作室门口。他穿着今天早上出门时的那件深灰色大衣,没有打伞,肩膀上有细密的雨珠。他的脸色很差,不是那种熬夜后的疲惫,而是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灰败的、像是被什么东西抽走了所有力气的那种差。
“顾沉?你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了?”苏念放下笔,站起来,朝他走过去。
走到一半的时候,她停住了。
因为顾沉看她的眼神不对。那双眼睛里的光——那些温柔的光、宠溺的光、说“你是我的”时的光——全灭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空洞的、像是看着陌生人一样的目光。
“苏念。”他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像是刚哭过,但眼眶是干的,“我们谈谈。”
苏念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怎么了?”她的声音开始发抖,“发生什么事了?”
顾沉没有回答。他走进工作室,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从大衣口袋里拿出一个信封,放在桌上,推到苏念面前。
苏念看着那个信封,没有打开。她已经猜到了里面是什么——周婉清说的那些证据,养母收钱的记录,她“被安排”出现在顾沉生活中的一切证明。
“你已经知道了。”她说,声音很轻。
“你早就知道。”顾沉说。不是疑问,是陈述。
苏念的手指在桌沿上攥紧了。
“是。周婉清找过我,在你去上海之前。”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她给我看了那些证据,让我帮她监视你。我没有答应。”
“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苏念张了张嘴,发现自己无法回答这个问题。为什么不告诉他?因为她怕。怕他知道了之后会觉得她是假的,怕他知道了之后会像现在这样看着她——用这种看陌生人的眼神看着她。
“我不知道怎么开口。”她最终说了实话,“我怕你误会我。”
“误会你什么?”
“误会我是她的棋子。误会我对你好是别有用心。误会——”苏念的眼泪开始往下掉,“误会我喜欢你是假的。”
顾沉看着她哭,没有任何表情。他的脸上没有任何东西——没有愤怒,没有悲伤,没有心疼,什么都没有。那种空白,比任何激烈的情绪都更让人绝望。
“苏念。”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你知道我查到的不止这些。”
苏念的眼泪停了一瞬。
“你母亲沈若清,和我母亲林静秋的事。”顾沉说,声音依然平静,但苏念注意到他放在膝盖上的手握成了拳头,指节泛白,“你早就知道。”
“我知道。”苏念的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比你知道得早不了几天。周婉清找我的那天,她说了我母亲的事。后来我收到了一个包裹,里面有照片和信,证实了那些话。我去上海找你,就是为了告诉你这些。”
“你告诉我了。”
“对,我告诉你了。在医院的那个阳台上,下雨的那天。我把所有的事都告诉你了。你说你相信我,你说你母亲是你母亲,我是我,你不会恨我。”苏念的眼泪又开始流了,“你说过的,顾沉。你说过你不会恨我。”
顾沉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