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霁月清风（第1页）

武蓉涧见到霁月，是在他来到灵奚峡谷的第一个月初。

那天，灵栀君罕见地走出了竹屋。不是像往常那样站在门口看风景，而是拿着一卷竹简，走到溪边的石头上坐下，摊开竹简，开始写字。

武蓉涧远远地站在下游，不敢靠近。他怕打扰师尊，怕师尊觉得他烦，怕师尊一烦就把他赶走。他就那样站在那里，远远地看着——师尊低头写字的样子，长发垂在脸侧，在微风中轻轻飘动；白玉簪在阳光下闪着温润的光；他的手握着笔，笔尖在竹简上游走，留下一行行清秀的字迹。

那是他从未见过的师尊。不再只是那个清冷出尘的、遥不可及的三界至尊，而是一个会写字、会思考、会专注于某件事情的普通人。他的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思索什么；他的嘴唇微微抿着，像是在默念什么；他的手指微微用力，笔尖在竹简上留下深浅不一的痕迹。

武蓉涧就这样看着，看得入迷，看得忘记了时间，忘记了身处何地，忘记了自己是谁。直到灵栀君放下笔，抬头看了他一眼。

“过来。”

武蓉涧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但师尊确实在看他，确实在对他说“过来”。他的心猛地跳了一下，然后快步走过去，在师尊面前站定。

“师尊，您叫我？”

灵栀君将那卷竹简递给他。

武蓉涧接过来，展开。竹简上写的是一篇功法——不，不是功法，而是一篇心法。不是用来打斗的，而是用来修心的。篇幅不长，只有几百字，但字字珠玑，每一句都蕴含着深刻的哲理。他读了一遍，没太懂；又读了一遍，懂了一些；再读一遍，觉得越读越有味道，越读越觉得深不可测。

“这是……”他抬起头，看着师尊。

“霁月。”灵栀君说。“一篇心法。修炼它，可以帮助你稳固心神，防止心魔入侵。你的护心神虽然已经修炼到了极致，但那是‘防’，不是‘化’。护心神可以挡住外来的侵袭，但如果心魔是从内部生出来的，护心神就没有用了。霁月不同，它不是挡住，而是化解。让一切杂念、执念、妄念，像月光照在积雪上一样，慢慢消融。”

武蓉涧的手微微颤抖。

师尊没有忘记他。师尊知道他的心魔——不是那种修炼太快导致的心魔，而是更深的、更本质的、来自他内心深处的执念。师尊知道他需要什么，知道他的弱点在哪里，知道该用什么方法来帮助他。

“谢谢师尊。”他的声音有些哽咽。

“不必谢我。”灵栀君的语气还是那么平淡。“我教你，是因为……”

“是因为弟子有能力，值得培养。”武蓉涧接上了他的话。不是讽刺，不是抱怨，而是一种平静的、接受了的理解。“弟子知道。但弟子还是要谢师尊。不管师尊出于什么原因，弟子都感激师尊的教导。”

灵栀君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什么，站起身来，收起竹简，走回了竹屋。

武蓉涧捧着那卷竹简，站在溪边，看着师尊的背影消失在竹门内。

霁月。

他记住了这个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