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面前,是两个身披兽皮的黝黑异族人。自那动作交互间看去,往来行走的,皆是这样的人。远处绿林茂密,足下红土扬尘。
这是一种他听不懂的语言,除了与会真西南部居民口音有那么一点相像,其余在他听来,完全是含着一口黏热米饭掺风对讲。问的人是如此,应答之人便是从问之人嘴里接过米饭一同嚼着,在听不懂的人眼里,这种神秘性与肥水不流外人田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可是,话不是对着他讲的。别人,看不见他。
低头,他自己也看不见自己,可他还感觉到自己在行走,在有风的地方被吹着。
真是阴魂不散。
这里是哪儿呢?那少女呢。
他上北下南望前走,离开了那两个交谈的人。
这是个不甚开化的族群,可是他从未听过会真有这样一群人。除非……除非他是行经笑笑河,已经穿过了会真,来到了更遥远、更陌生的地带。这又是怎么可能的事情呢?明明方才他还是在笑笑河边与那少女闲谈,再听到那歌声穿击、鼓声交迭,接着一睁眼便是这样一副场景。
这里还会有别的人群吗?
面前是一条河。
笑笑河?!
河脉宽广,源源而流不止往何处去,亦不知从何而来。
低头,照不见他。
那浑浊的江河,与当日闲谈时看,波涛如怒的中游,有何不同?
他漫步着,只想句问天有多老。到处是树,高大茂绿的树,这黄红相杂的土地上,人们赤脚行走。
但这里,绝对已经不是会真了,至少不是他所生活、所在的那个会真了。
这里的人们,经常因为抢食和争一些器物打架。堪称野性难驯,打人的,使出抓捶踢踹,被打的,发出狼嚎虎啸。但偶尔,他们也会大群聚在一起不知道说些什么,不一会儿,强势点之前打人的又张牙舞爪,唬得众人作鸟兽散四处奔逃,因为他是真的要打人。就连他经过的地方,元牙都感觉挨了几下。
他看见,在指称笑笑河的时候,有些人,似要咳出什么,发出“科”的声响,非止一端,因此,极有可能是混入中音的“河”字的雏形。原来如此,这便是四百年前,或者更以前,笑笑河边生活过的人们了。
这便是“汩生族”人?
但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他又怎么能见到四百年前的事情呢?然而这少女连四百年前的事都能让他看到,那就说明她一定知悉自己的所有事情。
可为什么还要一问再问、一探再探?
为什么这一切的一切,都在引着他往过去探索。
卷起雪浪的波,滚湿野人的脚趾,让他们再不敢前行,跑回去了。
这个地带,与野除很是相似,但已经找不到任何一个自己认得出的物象来证明,唯有这条河。
一曲嚎丧从他天灵响起,那“讨娘鬼”的嗓音,竟是悲哭!元牙侧身回望,行走的人们毫无反应,自己犹如幽鬼承受地狱之刑般,孤孤寂寂。再静待之,又多了那道女声,又应又哭。
忽然鼓声如雷,烈火燎原般燃在颅间。这三道声音并不合起来聚击元牙,竟隐隐有对抗的意思——是刀枪斧钺、干戈鼎立之势。
在这诡谲悲怆咣音如荡的热火朝天中,再次闯进了那阵咒语。
这咒语,夹杂在元牙看着日月穿梭的笑笑河边之人们起起倒倒来来往往的生活中,延绵不绝地伴随、持续着。
这地带,不是很好生活的,在别处可能是甘露——而在此处的雨水丰沛,成了笑笑河泛滥的重要原因之一、人们居无定所的一大隐患。兼之雨林多处沼泽与瘴气弥漫,毒虫蛇一应俱全。
这里的野人不择手段地,如同劲草扎根般存活在这片本就荒芜的土地上,竟繁衍生息,种族日渐壮大起来。
不知过了多少时月,无事发生的日子转瞬即逝。
——这一天,来了一群人,乌泱泱的,都穿了鞋,服饰整洁,可见是另一个族群或是文化的人了。
然而元牙这才看清,这其中,多半是中年、老年人,并多少青壮。
他们把家当都搬来,准备入住,野人们虎视眈眈,元牙也入乡随俗地,十分警惕这些新来乍到的人们。
可有一点却很奇怪,野除地处偏僻,居然还有人争着居住,可见在旧时大地,多半很是荒芜的。
野除确实很大,元牙已经逛遍了整个野除,约莫占地是五六十里,
在野除的边缘,也是一些山。好像是山,又好像是中空,将野除围得密不透风,元牙出不去。
新人们安家落户,居在较野人更为上游的有高山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