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棣看着她,他忽然发现,自己可能从未真正理解过她。
他爱她的特别,爱她的不屈,爱她灵魂里那股火焰。
可是,他爱的这些东西,注定她无法被驯服,无法被圈养在他精心打造的金丝笼里。
他爱上的,是一阵自由的风。
而他妄图做的,却是为这阵风修筑一座华丽的宫殿。
这简直可笑,又可悲。
最终,朱棣极缓极缓地松开了手,向后退了一步。
“好,很好。”他声音冷硬,疲惫,“你既执意如此……我不逼你。张总管,你愿意做,便继续做着。
“从今往后……朕会注意分寸,谨守君臣之礼。必不让张总管,再为流言所扰。”
这话是生气了。
注意分寸。
意思是,他会减少召见,会拉开距离,会收回他给予的“特权”,努力扮演一个“正常”的君主和臣子。
那他们之间呢?
那些深夜的温存,那些无需言语的默契,那些只有彼此懂得的眼神……也要一并“注意分寸”么?
柳如眉心脏又是一阵突如其来的抽痛,几乎要喘不过气。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可能做了一个错误的决定。她保住了张无柳的身份,却可能永远失去了那个会毫无顾忌拥抱她的朱棣。
可她没有第二个选择。
她喃喃开口,却不知该说什么。
漫长的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宫人低眉顺眼进来,点了灯,又悄无声息地退出去。
殿内终于亮了起来,终于也能看清人的神色了。
烛火摇曳,将他们的影子投在墙上,扭曲、拉长,靠近又分离,然后再靠近,再分离,像极了他们之间剪不断理还乱的关系。
朱棣坐在御案后生气,拿起一本奏折,面无表情地翻开。好像刚才的争吵从未发生。
柳如眉站了一会儿,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
她知道,她赢了这场争论。
可为什么,心里一点胜利的喜悦都没有?
朱棣也没有开口叫她退下。
他就那么坐着,看着奏折,把她晾在那儿。
柳如眉悄悄地、缓缓地挪到他身侧,想看看他的表情。
朱棣把脸扭到右边。
她又挪到右边。
朱棣又把脸扭到左边。
柳如眉抿了抿唇,犹豫了一下,伸手拉了拉他的袖子。
朱棣手臂一甩,又躲开了。
他是真生气了。
柳如眉的手僵在那儿。
她又默默地站了一会儿,知道他现在正在气头上,她再说什么他都听不进去,只会火上浇油。
终于,她转过身,悄步走向殿门。
都走到门口了。
她在门口停顿了几息,手终于摸上了门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