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他在一片很大的空地上,四周什么都没有,只有一扇门。门开了,一个小孩从门里走出来,走到他面前,抬起头,叫了一声“爸爸”。
他想跑,但腿动不了。
那个小孩伸出手,轻轻地碰了碰他的手背。
和那天在客厅里一样,蝴蝶落在花瓣上。
裴时绶在梦里哭了。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他只是觉得很委屈,替那个孩子委屈,也替自己委屈。
他们都被不要了。
他被妈妈不要了——他三岁的时候,妈妈生病走了,走得干干净净,连句再见都没说。那个孩子也被妈妈不要了,丢在一个陌生人家门口,连句交代都没留。
他们是一样的。
裴时绶在梦里伸出手,握住了那只小小的手。
这次,他没有缩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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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裴时绶醒来的时候,枕头是湿的。
他愣了几秒,抹了一把脸,坐起来。
窗外阳光很好,照在地板上,亮得刺眼。
他撑着拐杖站起来——康复训练有效果,他现在能站一小会儿了。他慢慢地挪到窗边,拉开窗帘。
院子里,刘姐正带着星星在晒太阳。星星蹲在地上,看一只蚂蚁爬来爬去,看得入迷。
阳光打在他瘦小的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裴时绶站在窗前,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拄着拐杖,一步一步挪出了房间。
王叔正在走廊上擦花瓶,看到他出来,吓了一跳:“少爷,您怎么自己出来了?我推轮椅——”
“不用。”裴时绶说,“我自己走。”
他拄着拐杖,慢慢地、一瘸一拐地,穿过走廊,穿过客厅,推开了通往院子的玻璃门。
刘姐看到他,愣住了。
星星也抬起头,看着他。
阳光刺眼,裴时绶眯了眯眼睛。
他站在门口,看着蹲在地上的星星,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想了半天,最后只说了一句:“太阳晒够了就回去,别中暑了。”
刘姐赶紧点头:“是是是,马上回去。”
裴时绶转身,拄着拐杖,又一步一步地挪回了房间。
关上门的瞬间,他靠在门板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院子里,刘姐小声对星星说:“星星,爸爸来看你了。”
星星没有回答。
但他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嘴角弯了一下。
这次,不是涟漪,是一个很小很小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