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中午,裴时绶收到了孙强的回复。地点定在城北一家不起眼的茶馆,时间是周三下午三点。孙强特意强调“一个人来”。
裴时绶把这条消息看了两遍,删掉了聊天记录。
周三下午,他跟方远请了两个小时的假,理由没细说,方远也没问。王叔把他送到茶馆门口,裴时绶让他去附近找个停车场等着,自己一个人进去了。
茶馆在一栋老居民楼的一层,门脸很小,招牌掉了两个笔画,只剩下“xx茶”三个字。裴时绶推门进去,里面只有四张桌子,最里面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个穿深色夹克的中年男人。
孙强比裴时绶想象的要年轻。四十出头,平头,国字脸,身材结实,一看就是当过兵的。他看到裴时绶进来,站了起来,表情有些拘谨。
“裴……裴少。”
“坐。”裴时绶在他对面坐下,把车钥匙放在桌上。
茶馆老板过来倒茶,孙强等他走了才开口:“裴少找我什么事?”
裴时绶没有绕弯子:“听说你儿子要上小学了,想进育英小学。”
孙强的脸色变了一下。他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只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的时候手有点抖。
“我能帮你弄到名额。”裴时绶说。
孙强抬起头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不是感激,是警惕。
“裴少想要什么?”
“我想要你告诉我,裴时衡跟周建国之间到底是怎么回事。”
茶馆里安静了。外面马路上有车经过,喇叭声隔着一层玻璃传进来,闷闷的。孙强盯着茶杯里的水面,茶叶在杯底沉浮,他的表情在光影中忽明忽暗。
“裴少,”孙强的声音很低,“我跟了二爷八年。”
“我知道。”
“八年里,他对我很好。逢年过节有红包,家里有事他帮忙,我儿子出生他包了一个大红包。我欠他的人情。”
“那你儿子上学的事,他帮不帮你?”裴时绶问。
孙强没说话。
“你跟了他八年,他知道你儿子要上学吗?他帮你找学校了吗?”
孙强的手指在茶杯上收紧,指节泛白。
“我不是让你害他,”裴时绶的声音放低了一些,“我只需要知道一件事——周建国那个人,是不是他介绍的?”
孙强沉默了很久。久到裴时绶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是。”孙强终于开口了,声音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三年前,二爷让我去机场接一个人,就是周建国。后来二爷跟周建国吃饭、谈事,大部分时候是我开车接送。我听到过一些……一些话。”
“什么话?”
孙强抬起头,看着裴时绶,眼睛里有一种做了决定之后的平静。
“二爷让周建国帮他处理一些‘麻烦’。具体怎么处理的,我不知道,我也不想知道。但我听到过一次,二爷在电话里说——‘那个女的,把她的债做高一点,逼她把孩子送走。’”
裴时绶的手指猛地攥紧了膝盖。
“什么时候的事?”
“去年夏天。具体几月我记不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