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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魔与回响（第3页）

镜中的朱晨似乎察觉到了，涣散的瞳孔微微聚焦，定定地“看”着她，嘴角艰难地扯了一下，那是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可下一秒，他的眼神再次变得飘忽，痛苦、挣扎、恐惧、绝望……种种情绪在他脸上飞速交织，最后，定格成一片死寂的灰败。

他的嘴唇再次动着，刘灵盯着他的口型，一个个辨认——

妹妹、对不起、刘灵、工具、废物。

当“废物”两个字映入眼帘时，刘灵只觉得心脏被狠狠捅了一刀，疼得她浑身发颤。

是那个东西！是它在蛊惑朱晨，在拿他心底最深的愧疚攻击他！

滔天的愤怒与心疼瞬间冲垮了她的理智，她猛地扑到镜前，双手重重拍在冰冷的镜面上，失声嘶吼：“不是的！朱晨，别信！那都是假的！”

可镜中的朱晨，毫无反应，彻底被拖入了黑暗的幻境。

就在这时，镜面突然泛起涟漪，镜中赫然出现了另一个“刘灵”，和她长得一模一样，脸上挂着冰冷嘲讽的笑，眼底闪着非人的幽光，无声地开口：

“你看，他信了，他快死了，你救不了他。”

朱晨手稿里的警告在脑海中炸开——里面的东西会学你。

它不仅模仿她的模样，更借用她的身份，去摧毁朱晨的精神，让他心甘情愿放弃生命。

彻骨的寒意瞬间席卷全身，可随即，更猛烈的怒火将寒意彻底烧尽。刘灵盯着镜中那个冒牌的自己，眼底燃起决绝的火光，一个疯狂的赌局，在她脑海中迅速成型。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褪去所有慌乱与愤怒，重新恢复了平日里的理性镇定，缓缓后退一步，拉开与镜面的距离。

“你说得对，我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看着。”

她平静地开口，镜中的“刘灵”露出一丝得意的笑意。

“但你错了。”刘灵抬眼，眼神锐利如刀，“我不是只能看着，我是建筑师，我擅长在绝境里找生路。”

话音落下，她抬起右手，直接将食指塞进嘴里，狠狠一咬。

尖锐的剧痛传来，鲜血瞬间涌出，顺着指尖滴落，在冰冷的石板上绽开一朵暗红的花。

她不顾疼痛，低头用流血的指尖，在石板上飞速勾画，一笔一划，都是公馆三层东翼的结构草图，精准标注着药剂师实验室的位置、入口，还有药水的分辨方法——绿色退烧，红色致命，透明遗忘。

这是她结合所有线索，推理出的唯一能救朱晨的生路。

“你模仿我，复制我的一切，那这份能救他的线索，你也能照单全收吧。”刘灵抬起染血的手，语气冰冷，“你只是个影子，永远只能模仿我，永远救不了他。”

镜中的“刘灵”表情彻底扭曲，露出狰狞的非人模样，镜面剧烈震动，无数裂痕飞速蔓延，整个镜屋都开始摇晃。

刘灵知道，她赌对了。

这个东西的模仿是双向的，她故意泄露的线索，会通过镜中诡异的连接，穿透时空，映照到朱晨那边的幻境里。

这是她唯一能救他的办法，哪怕代价是承受镜碎的反噬。

下一秒，中央的落地镜轰然炸裂，无数漆黑锋利的碎片如同暴雨，朝着她劈头盖脸砸来。

刘灵没有躲，也躲不开，只是下意识地将怀里的笔记本紧紧护在胸前，背过身，用后背硬生生接住了所有碎片。

剧痛瞬间席卷全身，锋利的镜片割破衣物，扎进皮肉，温热的鲜血瞬间浸透了后背，她闷哼一声，却始终没有松开抱着笔记本的手。

不知过了多久，碎片悉数落地，镜屋归于死寂。

刘灵跪在血泊里，浑身剧痛，力气一点点流失，视线开始模糊。她颤抖着翻开笔记本，页面依旧停留在她之前写下的文字，没有任何新的回复。

朱晨怎么样了？他看到线索了吗？他还活着吗？

无数疑问堵在心头，她无力地低下头，额头抵在冰凉的纸页上，声音嘶哑，带着泣音，一遍遍地喃喃自语：

“朱晨，路我给你指了，药在三楼实验室，绿色的是退烧的……”

“求你，一定要听见，一定要活下去……”

意识渐渐沉沦，恍惚间，她仿佛听到怀里的笔记本里，传来一阵微弱却坚定的心跳声，和另一个时空里，那个熟悉的、破碎的呢喃，隔着365天的时光，清晰地落在她心底。

两颗伤痕累累的心，在各自的黑暗绝境里，以同样的频率，顽强地跳动着，从未断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