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进叹了口气,没有再问。
周一,韩城来了。他走进教室的时候,秦安正在和王小优讨论一道光学题。余光瞥见那个修长的身影,他抬起头,正好对上韩城的目光。
韩城的表情和平时没什么不同——冷淡,从容。但秦安注意到他的眼下有一层淡淡的青黑,嘴唇抿得比平时更紧,整个人透着一股不易察觉的紧绷。他穿着校服外套,里面是白色衬衫,领口微微敞开,本该是随意的姿态,但秦安觉得他像一根拉满的弦。秦安冲他笑了一下。韩城微微点了点头,坐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课间,韩城走过来,把一盒牛奶放在秦安桌上。
“昨天怎么没回消息?”秦安小声问。
“手机没电了。”韩城说,语气比平时更短。
秦安知道他在撒谎。但他没有拆穿。“模拟题我帮你领了,”秦安从书包里抽出一张卷子,“周老师说让你补上。”
韩城接过去,看了一眼,忽然皱了下眉。“这道题第三问的已知条件给错了。”
“啊?”秦安愣了一下。
韩城没有解释,直接把卷子对折塞进口袋里,动作有些粗暴。秦安看着他的表情,心里咯噔了一下——韩城很少或者说几乎不会有这种外露的不耐烦的情绪。“韩城,”秦安压低声音,“你还好吗?”
“没事。”韩城回答得很快,快到像是在切断任何追问的可能。
秦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上课铃响了。韩城转身走回自己的座位,秦安看着他的背影,发现他的肩膀比平时绷得更紧。
傍晚,图书馆。两个人坐在老位置上,各自做题。秦安发现韩城的手机震了好几次,每次韩城都拿起来看一眼,然后面无表情地按掉。到第四次的时候,他的动作明显重了——拇指用力地划过屏幕,像是想把什么东西捏碎。秦安偷偷看了他一眼。韩城的眉头微皱着,嘴唇抿成一条线,那张一贯冷淡的脸上,此刻多了一层罕见的烦躁。
手机又震了。韩城拿起来,看了一眼屏幕,手指悬在接听键上方停了两秒。然后他长按电源键,直接关了机,把手机扣在桌上,力道不轻,发出一声闷响。秦安吓了一跳。图书馆里其他人都抬起头看向这边。韩城没有理会那些目光,只是低着头盯着面前的题集,深吸吐纳了一口气。
秦安犹豫了一下,小声叫他:“韩城。”没有回应。
“韩城。”他又叫了一声,声音大了一点。韩城抬起头,那双浅色的眼睛里有一瞬间的锐利——不是对秦安的,更像是一种来不及收起的、被积压了一整天的烦躁。但看到秦安的脸,那层锐利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疲惫的柔和。
“怎么了?”韩城问,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
“你手机……”秦安指了指桌上倒扣的手机。
“不想接。”韩城说,语气里有种少见的直白。他平时不会这样说话——他会说“不重要”或者“没事”,用那种冷淡但滴水不漏的方式把所有情绪挡在外面。
秦安看着他,忽然问了一句:“你家里给你打电话了?”
韩城没有否认。他垂下眼,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了两下,节奏很快,像是在排解什么。“父亲安排我参加一些家族事务而已,没事。”
秦安知道不简单。但他没有追问,只是把面前那杯没开封的奶茶推过去。“那你喝点甜的,心情会好一点。”韩城低头看着那杯奶茶,愣了一下。然后他拿起奶茶,喝了一口。原味的,不甜,但他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胸口松了一下。
“秦安。”他叫了一声。
“嗯?”
“我母亲是不是给你打过电话?”
秦安的手指僵了一下。他抬起头,看着韩城。“你怎么知道?”秦安问。
“她跟我说了。”韩城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烦躁而压抑的情绪,“她说和你聊过了,让我‘注意分寸’。”
秦安看着韩城,忽然觉得心疼。他从来没见过韩城这个样子——不是冷淡,不是笃定,而是一种被反复拉扯后的疲惫。
“韩城,”秦安轻声说,“你不用一个人扛。”韩城沉默了几秒。然后他伸出手,把秦安放在桌上的手翻过来,掌心朝上,把自己的手覆上去。他的掌心比平时热。
“我不想你分心。”韩城说,声音有些哑。
“我没有分心。”秦安说,“但你这样,我更担心。”
韩城看着他,那双浅色的眼睛里倒映着图书馆的灯光,照得他更加清俊。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收紧了手指,把秦安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
“我没事。”他说,语气比刚才柔和了一些,但秦安知道那不是真话。
两个人就这么安静地坐了一会儿。秦安没有抽回手,也没有说话,只是让他握着。过了大概十分钟,韩城松开手,拿起笔。“做题吧。你还有一套模拟卷没写。”秦安点了点头,翻开卷子。但他没有立刻开始写,而是在草稿纸上写了一行字,推到韩城面前。
草稿纸上写着:“我会一直陪着你,无论在什么阻力面前。”韩城看着那行字,嘴角终于微微动了一下,不是笑而是一种更柔软柔和的反应。他拿起笔,在下面写了一行字:“知道了,做题。”
秦安看着他,弯了弯嘴角,感觉自己有点幼稚,然后低下头,开始写卷子。韩城也翻开书,手机没有再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