卧室门被反锁的“咔嗒”一声,像一道终审判决。
陈予旭跌坐在地毯上,浑身脱力,手腕还留着沈砚辞攥出的红痕,火辣辣地疼。他抬头望着站在面前的男人,对方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周身气压低得让人喘不过气。
“跑啊,怎么不继续跑了?”沈砚辞开口,声音冷得发颤,不是愤怒,是后怕。他一想到刚才在山路上看到那道单薄身影时的恐慌,心脏就揪着疼。
陈予旭别过脸,不看他,也不说话。嘴唇干裂泛白,脸色虚弱得近乎透明,一副破罐子破摔的倔强模样。
绝食加上逃跑耗尽力气,他现在连吵架的力气都没有。
沈砚辞看着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火气“噌”地往上冒,却又在触及对方眼底水汽时,莫名软了半截。他咬牙,语气狠戾:“既然你这么喜欢跑,那就别想出这个房间。三餐我让人送进来,什么时候想通了,什么时候再出来。”
这是变相禁足。
陈予旭身子一颤,终于转头看他,声音沙哑又绝望:“沈砚辞,你非要把我逼死才甘心吗?”
“是你逼我。”沈砚辞硬着心肠甩下这句话,转身就走。门再次被锁死,隔绝了内外两个世界。
房间很大,落地窗紧闭,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剩下一盏小灯昏昏亮着。陈予旭蜷缩在床边,眼泪无声往下掉,委屈、恐惧、无力,一层层把他裹住。
他以为逃跑至少能换来一丝转机,没想到只是把自己关进了更小的牢笼。
傍晚,佣人端着饭菜敲门,他一口没动。
夜里,沈砚辞站在门外,听着里面毫无动静,指尖反复摩挲着门锁,几次想开门,又硬生生忍住。
他在赌,赌陈予旭会服软。
可他更怕,怕一开门,对方又要逃。
直到后半夜,别墅彻底安静下来。
沈砚辞终究还是放心不下,轻手轻脚打开房门,借着走廊微光走了进去。
陈予旭躺在床上,缩成小小的一团,眉头紧锁,睡得极不安稳,眼角还挂着未干的泪痕。白天跑了太久,又一直没吃东西,呼吸都带着虚弱的急促。
沈砚辞在床边坐下,动作轻得像怕惊扰易碎瓷器。
他伸出手,小心翼翼碰了碰陈予旭的额头,温度正常,没有发烧,才稍稍松了口气。
目光下移,落到那道依旧明显的红痕上。
是他白天攥太紧弄伤的。
沈砚辞心口猛地一抽,密密麻麻的疼蔓延开来。
他明明只想把人留在身边,明明只想抓住这束光,可每次都弄巧成拙,把人伤得更深。
“笨蛋……跑什么跑……”他低声喃喃,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委屈,“我又不会真对你怎么样……”
他伸手,极轻地拂开陈予旭额前的碎发,指尖微微颤抖。
白天所有的强硬、冷硬、惩罚,在这一刻尽数崩塌,只剩下满心满眼的慌乱与不舍。
他甚至开始后悔,后悔把人锁这么紧,后悔说话那么狠,后悔让他受这么多委屈。
可让他放陈予旭走,他做不到。
沈砚辞在床边坐了很久,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才缓缓起身,替他掖好被角,轻手轻脚离开房间,重新锁上门。
门合上的瞬间,陈予旭缓缓睁开眼。
他一直醒着。
清楚感受到了那人的触碰、犹豫、与不易察觉的温柔。
心里又酸又涩,说不清是恨多一点,还是疼多一点。
惩罚还在继续,可那份决绝的心,却悄悄松动了一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