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令仪沉默片刻:“我见他。”
前厅里,崔景衡等了很久。
他站在窗边,身上仍穿门下省官袍,眉眼间带着疲色。看见沈令仪进来,他下意识上前一步,又生生停住。
“裴姑娘。”
沈令仪在堂侧坐下:“崔郎君不必绕弯。”
崔景衡神色复杂:“妖女之名,不是从一处来的。”
沈令仪抬眼。
崔景衡继续道:“最早有人在西市放话,说你以香惑人,挑动诸王。后来病鹤斋那边也有人在酒楼提起,说上元夜刺杀是你引来的。内库外坊更乐见其成,暗中传你入宫试香时用了迷香。清流台谏原本正在查韩守恩,听闻此事,有人担心沈案被你拖向诸王之争,许御史便递了折。”
“好一个担心。”
沈令仪轻轻笑了一下。
崔景衡脸色微白:“我劝过。”
“劝他们不要骂我妖女?”
“劝他们先查沈案,不要被流言牵着走。”
“有用吗?”
崔景衡沉默。
无用。
所以他才来了。
沈令仪道:“清流冠族最怕的,不是我妖不妖,而是我这把刀不握在他们手里。”
崔景衡低声道:“令仪,并非所有人都想用你。”
“那你呢?”
崔景衡喉间一紧。
沈令仪看着他:“崔郎君来告诉我流言源头,是为旧情,还是为崔家,还是为卢相?”
“都有。”他终于答。
沈令仪倒有些意外。
崔景衡苦笑:“你说得对,在长安,说只有旧情,便是假话。崔家想知道你会如何应对妖女之名,卢相想知道你手里的证据是否仍可入章,而我……”
他停了一瞬。
“我不想看你被他们这样毁掉。”
沈令仪静静看着他。
从前崔景衡说这样的话,她或许会信三分。如今她只能听见其中每一层利害。
“那你替我做一件事。”她道。
崔景衡立刻道:“你说。”
“把许鹤年的折子誊本给我。”
崔景衡一怔:“你要做什么?”
“看他怎么骂我。”
“令仪——”
“崔郎君。”沈令仪打断他,“想帮我,就做事。想劝我,就请回。”
崔景衡终于低下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