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府的人和不知哪一路养着的死士都在往前扑,显然是铁了心要把今晚的一切都埋在火里。
沈言被萧承珩护着退到河岸边时,仍能看见仓中火舌翻卷,木梁轰然塌下。
他心口重重一跳:“那本副簿——”
“在这。”
程七从一旁扑过来,灰头土脸,怀里紧紧抱着铁匣和那册薄簿,像刚从火里抢出半条命。
沈言这才真正松下一口气。
可下一瞬,他又看见萧承珩袖口上多出一道血痕。
不深,却极扎眼。
“你受伤了?”他脱口而出。
萧承珩低头扫了一眼,像是这会儿才看见,语气依旧冷淡:“擦伤。”
沈言盯着那道血,忽然就说不出话了。
四下火光映人,喊杀声还未尽,可他脑子里却只剩方才那一瞬。
这人明明可以先去取账,却还是先把他拽到了身后。
风里全是焦味。
萧承珩却像没察觉到他的失神,只把那本半焦的副簿递过来:“看。”
沈言接过簿子,手指都被烫得微微发麻。
他翻开第一页,瞳孔便轻轻一缩。
上头不止有广陵盐课折转军需的流水号,还有一列列更隐秘的记注。
三月廿七,春祭,禁军南调。
神机三营换防,东门空两刻。
临字二仓,祭器三车,由东门入。
每一行都不长。
可每一行都足够惊心。
这已经不是单纯的养兵。
这是在算京城的门,算皇帝出行的路,算禁军换防的空档。
沈言指尖一点点收紧。
怪不得顾崇敢把盐票摆到他面前了。
因为盐税从来都只是最外头那层皮,真正藏在里头的,是春祭当日的京畿兵马调动。
若非刚刚冒险带走这簿子,按顾崇的布局,这东西此刻只怕早已是一碰尘土。
还好,还好。
夜风卷着火星掠过纸页,照得那几行字忽明忽暗。
沈言抬起头,嗓音都发沉:“他们要动的不是军饷。”
萧承珩垂眸看着那页簿子,眼底冷得像结了冰。
“他们要动的,是京城。”
远处旧仓轰然又塌了一截,火光冲天,把半边夜幕都映成了赤红。
城南春祭的仪仗,已在悄无声息地准备启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