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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嘉敏的告白（第1页）

早上从徐敏敏的床上醒来，龚颖才有机会看清整个卧室的装潢，依旧维系着功能性第一原则，但视觉上比客厅精致多了。大概十平米的房间，右手边是落地窗，灰蓝色的雪尼尔窗帘缝隙里透出一点淡黄色的阳光，左手边是一整面墙的书，除了成套的正版日漫，还有一些书脊烫金的自然百科，她其实从没没想到徐敏敏这么喜欢读书，又瞟了一眼床头柜，上面倒扣着一本《庄子》，书名让龚颖震惊地怀疑这怎么会是徐敏敏会看的书。书的读者不在房间里，看来她今天起得挺早，甚至还读了一会儿书。

房间里没有钟，龚颖的手机没电昨夜根本来不及充，随手拿过床头的充电线充电。徐敏敏这时上楼走进卧室，长发湿漉漉的，脖子上挂着毛巾，看样子刚洗完澡。她看到龚颖醒了，打招呼道，“哟，早安呀。”

龚颖揉了揉眼睛，“没想到你比我起的还早啊，真少见。”

“都五点了呢。”徐敏敏说着走到落地窗前拉开了窗帘，“下午。”

橙黄色的阳光照在原木色的地板上，还挺温馨，仿佛两个人是同居已久的情侣，正在度过一个平常的黄昏。

手机打开的一刹那，无数条的消息蹦豆似的叮当而来，即便是在假期，对于总监也不过是换了一个地方工作。龚颖扶着额头抱怨道，“真是被你带坏了……起这么晚还是我大学的时候。”

徐敏敏坐上床靠在床头上，长发散落在肩膀上，皮肤微微湿润。她继续拿起那本书来看，说道，“呵呵，不好意思喽，小女同，昨天让你太累了。”

“喂喂喂，闭嘴！不要什么话都说啊！”龚颖收回落在徐敏敏肩头的目光，一边飞速打字回消息，一边转头骂道，“我才不要和你一样颓废的生活啊！”

徐敏敏目不斜视，视线始终在书页上，笑而不语，不知道是笑龚颖还是书里的内容。

等到龚总监处理完工作的事，已经是一个半小时之后。这期间无论是龚颖打电话跟客户斡旋价格，还是电话小会议，徐敏敏都旁若无人地在看书，直至最后一页，龚颖终于停下来在床上喘口气到在床上，她问，“饿了没？”

一夜的运动加上刚才的消耗，龚颖趴在枕头里，奄奄一息，“何止是饿，现在给我一头恐龙我都能吞下去……”这话说完她自己觉得有点儿暧昧得不合时宜，余光瞟过去，徐敏敏则若有所思，又只好马上解释道，“呃，我不是那种意思，你知道现在时间也不合适。”

这话逗得徐敏敏乐不可支，“哈哈哈哈哈……你还是那么有意思。我刚才让餐点师简单做点东西，去店里吃吧？”

意料之外地得到的是果断的拒绝。“算了，公司还有事，改天再见。”龚颖穿上衣服，头也不回地离开卧室。

静默下的房间里，徐敏敏平静地给餐点师发语音消息，“刚才做的你们自己吃掉吧……对……晚上我不过去了，看好店就行。”

楼下关门声响起的时候，徐敏敏仍然坐在那里，眼皮和上面的小痣忽闪了一下，面色不豫。她拉开床头柜的抽屉，取出火机香烟，薄荷烟草味很快在不大的房间里弥散。其实她戒烟蛮久，极少心神不宁的时候才会捡起来，比如现在。

漂泊在外的十三年缓慢而漫长，在徐敏敏身上的显影不过只是把三年五载抻长了一点，归来时和告别时她都一样波澜不惊，按照她的时间哲学，十三年不过是人生的七分之一。当初的徐敏敏什么样，现在也就那个样。

2020年的恶魔之冬，高烧四十二度的她一个人躺在出租屋里，在自己融化在那张简陋的床榻上之前，用残存的意识唯一一次感到后悔，后悔没有和那个女孩道别。十三年又完全足够改变一个人，和记忆力稚气未脱的高中生相比，徐敏敏在重逢那天第一眼见到龚颖，就知道，自己从现在开始甚至直至以后，都不会再是她的对手。如果说十七岁的赵颖至于她的意义是亲切和好玩，那三十岁的龚颖才是真正意义上的聊得来，聊宇宙聊虚无聊点姜醋茶什么都行，这种感觉强烈到完完全全占据徐敏敏本身空荡荡的内心。

此刻开车回家的路上，龚颖也同样心猿意马。久违的亲昵迎面而来，几乎马上就催促她点头同意徐敏敏的邀请，理智又告诉她或许这只是又一次短暂的相逢而已，再继续更多的相处，会让自己再次沦陷。徐敏敏曾经像捉摸不透的风一样来了又走，或许现在也同样如此。她绝不能让十多年前那句“为什么”在生命里重蹈覆辙。于是为了保持冷静，龚颖再一次和徐敏敏断联。对方也正如她所想一般，只是发了两条消息便杳无音讯。生活又和以往的日日夜夜一样，用工作来填满，赚钱的快感带来绝对的真情实感。偶尔和王艺菡周喜在群里吐槽一下傻叉客户和领导，随着挚友们连珠炮一般的扫射，心情很快就多云转晴。自己买的小房子也开始装修，一想到徐敏敏家，赶紧摇摇头，继续给设计师提出细节要求。龚总监的生活日夜兼程奔赴前方，没用多久，徐敏敏的头像逐渐淹没在大大小小的群消息下面，石沉大海。其实成年人的逃避是一种可以自圆其说的自我解离，龚颖正迈着这种步调稀释她之前从不曾妥协的一切。

龚颖第三次造访恐龙酒吧，是自那次分别的两个月以后，一切即将归于平淡的时候。高材生某天神色匆匆地来找她，说和恐龙酒吧的合同，甲方产生了质疑，质疑酒的质量，指名道姓要龚总监出面解决。

她脑壳有问题嗦！这人葫芦里又卖的什么药啊？

下属的困难当然得领导去解决。店里只有调酒师在打扫卫生，告诉她们老板在二楼睡觉，龚颖直奔上去。二楼半层果然是个小仓库，摆满了纸箱，里面还有一张折叠床，是用来给员工休息的，现在正躺着徐敏敏，她身上穿着外衣，但看起来已经睡了很久了。龚颖一直等着徐敏敏睡醒，还给她盖上了自己的外套，她都不知道自己从何而来的丰腴耐心。

“你可算醒了。”龚颖百无聊赖地用徐敏敏长发的发尾在对方的脸上搔痒。

“嗯？我睡了很久吗？”徐敏敏皱了皱鼻子，发丝弄得她痒痒的。

“酒保说你从昨晚就睡在这儿了。”龚颖看了看腕表，“差不多十七八个小时了，睡神啊，怎么练的，这招卖给失眠症能发家致富了。”

面对龚颖的揶揄徐敏敏不以为意，随手拿过床边半瓶的乌龙茶一口气喝光。龚颖才发现她面色暗沉，是一张连续熬夜多天的脸。眼睛还是处于半睁的状态，没有焦点，忍不住关心道，“你怎么了？”

徐敏敏摇了摇头，眯眯笑，一副“我挺好啊啥事没有”的表情。她拆出一瓶茶递给龚颖。

龚颖没有接，而是有点儿不满地问道，“所以你到底想干什么。”她指了指墙角几箱印着自己公司的酒箱，“哪里不让你满意了？”

“喔，都挺满意的，质量上乘，包装到位。”

对方无所谓的态度让龚颖来了火，挑起眉，“那让我过来干嘛，搞事情？”

“只是找个借口见你而已。”

“发消息直说不就得了？”

“发了你也没回啊。”

龚颖想起徐敏敏发来的两条消息分别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