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获救(第1页)

天亮的时候,林雁语从那间土屋里走了出来。

日光刺得她眯了眼。昨夜逃命时什么都看不清,此刻才看见自己身处何方。一片荒坡,黄土裸露,零星长着些杂草,身后是三间半塌的土屋,茅顶快烂没了。远处渡口的方向还在冒烟,细细的灰烟弯弯曲曲地升上去,说明那边还没完全平息。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膝盖上的伤结了黑红色的痂,沾着泥。衣裳从袖口到下摆全是灰和泥渍,头发散了半边,浑身上下什么也没有。

除了怀里那摞药方。

她拍了拍灰,把药方摞子重新裹好揣进怀里。

然后她往渡口方向走去。

她得找到陈淮正。不管昨夜发生了什么,他是她的丈夫,她不能就这样一个人走了。还有翠屏,还有老仆。

走了大约两里路,她回到了官道上。

官道上一片狼藉。烧毁的马车翻倒在路边,散落的包袱、碎碗、撕烂的布匹被风卷得到处都是。有些人已经回来了,在废墟里翻找自己的东西;有的蹲在路边抱着头,一动不动。

一个妇人坐在烧焦的货车旁边哭,怀里抱着个不到一岁的婴儿,婴儿安安静静的。林雁语走过去蹲下来看了看,探了探孩子的鼻息和脉。还好,是吓昏了,呼吸平稳。

"嫂子,孩子没事,吓着了,歇一歇就好。"

妇人抓着她的手哭得更厉害了。

她沿着官道走走停停,遇到伤员就停下来看看。身上没有药材,能做的很有限,无非是帮人清洗伤口、正一正脱臼的骨头、指点几句哪种野草捣碎了能止血。

每遇到一个人她都问:"有没有见过一个穿青布长衫的男子?二十四五的年纪,瘦高个。"

没有人见过。

或者说,昨夜那种情形,谁也顾不上记别人的脸。

她从渡口南头走到北头,又折回来走了一遍。三四百人滞留在这一带,她一张一张脸地看过去,没有陈淮正,也没有翠屏。

日头升高了。她一天一夜没吃东西,腿软得发飘。在路边一棵歪脖子树下坐下来,靠着树干喘气。

嘴唇干裂了,舌头在口腔里又干又涩,吞咽的时候喉咙疼。膝盖上的伤被走路磨得又开始渗血,裤腿黏在伤口上,一撕一个疼。

她闭了一下眼。

不能就这样坐着。坐着只会越来越虚,越来越动不了。她得找水,找吃的,找人帮忙。她得活着,才能找到陈淮正。

就在这时候,北边的官道上传来了马蹄声。

先是几骑探马,穿着官兵服色,快马从远处驰来。然后是一队骑兵,约莫二三十人,队列齐整,盔甲在日光下闪得人眼疼。再后面是几辆马车和一长串辎重车,车上装着粮袋和药箱。

最后是一辆制式讲究的马车,车身漆黑,帷幔低垂。

滞留的人群骚动起来。有人认出了骑兵旗帜上的徽记,喊了一声:"朝廷的人!朝廷派人来了!"

人群涌了过去,有人跪在路边磕头,有人哭着喊救命。

骑兵散开列队维持秩序,几个随从跳下车,开始搭帐篷、架锅灶、分发干粮和水。一切井然有序,显然是早有准备。

林雁语没有凑过去。她靠着树干看着这一切,心里想的是:来得好快。

拦水坝才塌了几天,渡口昨夜才出的事,今天一早朝廷的车队就到了。干粮、药材、帐篷,样样齐备。要么是附近本来就驻着军队,要么是有人提前知道会出事。

这个念头只转了半圈,就被她按下去了。太饿太累,脑子转不动。

过了一会儿,一个穿灰袍的随从走到她跟前。

"这位娘子,可有伤处?"

"无碍。"

"是附近的村民,还是过路的?"

"过路的。"林雁语犹豫了一下,"我丈夫是朝廷命官,从京城赴黔州上任,路上遇了灾,与我失散了。"

那随从的眼神动了一下。不是惊讶,倒像是确认了什么。

"敢问,你丈夫是哪位大人?"

"黔州永安县县丞,陈淮正。"

随从点了点头,说了句"娘子稍候",便快步往后面那辆黑漆马车去了。

林雁语看着他走远。他听到"朝廷命官"四个字时的反应太平淡了,像是早就知道这里会有一个官员的家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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