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干嘛。”
“哈气。你不觉得冬天就是用来哈气的吗。”
沈栖月没有回答。她站在旁边,看着江晓风往天上一口接一口地哈着白汽,乐此不疲,好像这是世界上最好玩的事。
江晓风转过身,倒退着走在巷子里。
“你也试一口。”
“不用。”
“你试一下嘛,就一口。”
沈栖月抿了一下嘴唇。然后她呼了一口气,不多,很小的一口。白汽从她唇间散出去,在空气里只停留了不到一秒就被风吹散了。她发现自己上一次对着天空哈气是小学三年级。那天下雪,她一个人放学回家,在楼下的空地上对着天哈了很久,然后发现没有人可以喊过来看。后来就不哈了。
“你的白汽比我的小。”江晓风说。
“肺活量小。”
“骗人。你是没用力。明天早上再来,我们要比一下。”
沈栖月拎着袋子往前走,超过了她。走了两步,她回过头,江晓风还站在原地。风把她散着的碎发吹得满肩都是毛茸茸的光影。
“走不走。蛋包饭。”
江晓风拎着袋子跑上来。晚上,沈栖月在茶几前改数学卷子。她戴着那副细框眼镜,红色水笔在试卷上圈圈划划,偶尔停下来在草稿纸上算一下。江晓风趴在对面,铅笔在本子上不紧不慢地游走。
暖黄色的灯光把茶几照得很亮,杯子里的热水冒着细细的白汽。暖气片在墙角发出咔咔的响声,窗外有人在放烟花——大概是附近有人结婚,烟花很短暂,响了三声就结束了,留下几道白色的尾烟在夜空里缓缓散开。
江晓风把铅笔放下来,把速写本转过来给沈栖月看。
画的是两个人。一个高一点,戴着眼镜,低头看手机,五官模糊,但轮廓很清晰——是她习惯了的那种干净利落的轮廓。一个矮一点,缩在棉服里,张着嘴往天上哈气。两个人手里都拎着超市袋子,脚边停着一辆购物车。购物车里一堆模糊的色块,唯独中间有三样被细细描了出来:草莓酸奶、鸡蛋、加长夜用卫生巾。
沈栖月把眼镜取下来,在台灯下看那张画。看了很久。“标题?”
江晓风歪头想了想,拿起笔在纸的最底下写了一行小字,写得很慢。
“一起过冬的人。”
沈栖月把眼镜重新戴上,把自己正在做的卷子翻了一面。她的耳朵暴露在台灯光下,轮廓泛着一层不易察觉的红。她把墨绿色杯子往茶几上搁了一下,又端起来喝了一口热水。
“明天早上要买暖宝宝,”她低头翻卷子,“你的也快用完了。”
江晓风的铅笔在指尖转了一个圈,然后又转了一个圈。她想说“你怎么知道我的也快用完了”,又想到沈栖月肯定是用和她一样的方法知道的——观察、推算、在白纸上画一道很淡很淡的铅笔痕迹。她们现在就是这样待在彼此生活里的,江晓风想。不是大张旗鼓地宣布“我要开始关心你了”,而是在对方翻开笔记本的时候,所有关于她的事情都已经安安静静地写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