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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问书（第4页）

苏时低着头，手指攥着袖口，声音有些磕绊：“我想要……一本书。”

苏景行看着她。

“什么书？”

苏时还是被吓到了。她站在那里，低着头，像一个犯了错的孩子，手指越攥越紧，袖口被揉出细细的褶皱。

书房里的安静令人窒息。

苏景行原本已经习惯了她的沉默，却没想到她会主动来找自己，只为了一本书。他看着她低垂的头，看着她单薄的肩膀，也看着她半藏在袖中的左手腕。那道疤被遮住了，他知道它在那里。

许久后，他压下声音，又问了一遍：“你想要什么书？”

苏时终于艰难开口。

“《天工开物补遗》。”

苏景行微微一怔。

这个书名显然出乎他的意料。

“你要看这种书？”

苏时点头。

苏景行的目光变得复杂。那不是寻常女子会看的书，也不是寻常读书人会特意寻来的书。那书涉及器械、算法、格物之理，艰深冷僻，许多男子也未必有耐心读完。

他沉默片刻，问：“为什么想看？”

苏时答不上来。

也许是因为那些书中的世界都有秩序。齿轮如何咬合，水力如何推动，木石金铁如何各有其用。它们不像人心那样复杂，也不像身份那样荒唐。条件一对，便会运转；哪里坏了，便去找坏处。

可这些话，她说不出来。

苏景行等了一会儿，没有等到回答。他本能地想说一句胡闹，也想说这种书无用，不如读些正经经史。

话到嘴边，他忽然想起那张愿纸上的字。

大千世界，竟无一容身之所。

于是他没有训斥她。

良久，他道：“那书不在外间书架上。”

苏时一怔。

苏景行低头重新拿起书卷，声音比方才硬些：“在里间，靠西墙那个旧樟木箱里。若找得到，便拿去。”

苏时站在原地，一时没反应过来。

苏景行皱了皱眉：“还不去？”

苏时这才低低应了一声。

“是。”

她绕过书案，进了里间。

旧樟木箱果然靠在西墙下，上面落着一层薄灰。苏时费力打开箱盖，在一堆旧书卷中翻找。她动作很轻，像怕惊动什么。终于，她在箱底找到一本用麻绳粗糙装订的厚册。

封皮上的墨迹已经有些模糊，仍能辨出那几个字。

《天工开物补遗》。

苏时将书抱在怀里，指尖擦过封皮上的灰，心口那阵紧绷忽然松了一点。

苏时蹲在箱边，停了许久。

外间传来苏景行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