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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水壶（第1页）

第2章水壶

夹了一块肉放在嘴里压一压酒劲，却一点尝不出滋味，胡新泉回想着刚才董青金的话，惊觉这次董青金没有再亲切地叫他“泉子”，而是直接叫他“胡新泉”的全名，那是一种由近变远、由亲变疏的关系的转变。

外面的雨又大了些，胡新泉默不作声地喝光了手里的一碗酒，不知道怎么离开了董师傅家，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回到住处。

兴州市电力机械制造厂建厂后，生产的电容器、变压器等设备主要是供给国家的指定项目，走的完全是计划经济生产路线。厂子经营和管理都十分僵化，人员冗余，连基本的生产任务都完成不了。

1978年改革开放，各地乡镇企业野火燎原，发展蓬勃，光是在陕省就出现了六家电力机械制造厂。

在这十年里，兴州市电力机械制造厂发起了“打破大锅饭”“塑造兴州品牌”之类的改革，也短暂起到了一些作用，甚至还一度在全国电力机械行业产生影响，但主管部门好大喜功，在没有充分做市场调研和评估的前提下，就盲目搞扩张，最终设备积压而使整个厂子的资金链断裂。

此时的兴州市电力机械制造厂暴露出一些根源性的问题，在市场化的大潮下，若不以市场化的思维进行企业管理，所有的改革都只能是流沙建堤坝，一遇风浪必然垮。

停产的这六个多月，胡新泉回了老家兴昌，等厂里的通知，没想到等来的是一纸调令，这是兴州市电力机械制造厂原党委书记赵明诚为他争取的。

这个老书记和他毕业于同一所大学，在胡新泉进厂后对他就诸多照顾，尽管后来老书记被调到兴州市机电工业局电器公司任党委副书记，但还时时刻刻想着他。

胡新泉接到这天大的好消息后，第一时间收拾了一些土特产赶回兴州市，就去拜访了老书记。

赵明诚也兴致很高，不但塞给他二十块钱大红包作贺，还留了胡新泉吃饭。其间说到兴州市电力机械制造厂的情况，老书记是连连叹息：“可惜了，我参加工作就进了电力机械制造厂，怎么也不会想到好好的一座厂会变成现在这样。”

电力机械制造厂的工人们现在生活情况很糟糕，年轻人到乡镇企业“走穴”，星期天出工还能维持，一些为厂子奉献大半生的老职工们，现在连基本生活都保障不了。

当时胡新泉还不知道情况有多严重，直到他到董青金家和老师傅告别才明白，这些以厂为家的老职工，一旦离开了厂子这个家，完全会“家破人亡”，这一点都不夸张。

这一晚，他躺在**想了很多。

第二天，胡新泉起了一个大早，他又去登门拜别了一些在厂里和他关系不错的职工，而这些职工们的窘迫程度，彻底刺激了胡新泉。

经过兴州市一处菜市场，胡新泉远远地就看到一群人围在那里。

挤过去后，看到是厂里的一个叫罗白桦的工人在卖东西。

“绝对正宗的军用水壶，两块五一个，质量好得很，一个壶用一辈子。我家就翻出这三个，想要的赶紧了！”

罗白桦身材高大，鼻高眼深，一眼看过去就能知道他是个中俄混血。兴州市电力机械制造厂刚成立的时候，来援建的苏联人里，有一个乌克兰女专家认识了罗白桦的父亲，一来二去发生了关系，生下了他。

后来苏联撤回专家，女专家走了，留下他和父亲相依为命。在特殊年代，罗白桦的父亲被批斗致死，他成了孤儿，在城市里吃百家饭长大。趁着上山下乡的号召，想从这座城市离开，但竟然搞大一个女学生的肚子生下了一个女儿。女学生顾忌名声，孩子生下来交给罗白桦后，就找个偏远的地方当知青去了。

罗白桦稀里糊涂当了爹，什么事情都是两眼一抓瞎，也是天无绝人之路，不知道怎么就从家里翻出一皮箱子电力机械设备的图纸，靠着这个进厂成了一名工人。

只是从小养成的那种偷奸耍滑的性格使然，一旦遇到什么困难，罗白桦就会利用自己的出身特点，弄几件东西说成是家里翻出的老玩意，拿到菜市场卖了换些钱。

“真是你家翻出来的？我怎么看着和西京市供销社里面卖的一模一样，我记得人家好像才卖一块五一个……”有熟悉罗白桦套路的人提出怀疑。

罗白桦马上就反驳：“你胡说啥呢？看看这带子上，这些可都是俄文，我翻出来的时候还用油纸包着，来，闻闻，是不是一股汗膻味？”

“闻着倒是你身上的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