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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讲话债权人（第1页）

第69章讲话、债权人

胡新泉从没想过自己会成为厂长。

他只是一个技术员，即便是在商量租赁承包方案时，即便是在陈苍建放弃当租赁承包人时，胡新泉最多也想过，他会成为接下这一摊事情的一个项目负责人，就和他之前在厂里负责过的大多数项目一样。他只是一个一心想冲锋陷阵去拼搏、去战斗的战士，现在却成了统帅。这种刹那间天翻地覆的变化，让他很手足无措。

陈苍建则一脸惨白靠坐在那，他心里悔恨莫名，他没想过租赁承包的民意表决会通过，更没想过租赁承包人会直接成为厂长。

“胡新泉厂长，请你和大家讲几句吧。”赵明诚拍拍胡新泉的肩膀，胡新泉这才回过神来。

赵明诚先鼓掌，工人们三两个跟着鼓掌，慢慢地整个会场的工人们都鼓起掌来。

王世才出去后没有拉合上门，有风雪和冷气从外面涌进来，这一刻，却都被热烈的掌声激起的声浪拍打出去。一波波的掌声，就那样在会场里回**，涌动。

胡新泉是兴州市电力机械制造厂第一个由工人们表决选出来的厂长，他站在那儿，看着工人们一张张发红的面孔，不由得鼻子发酸，这些都是多好的工人啊。他走过去，握住话筒，想要说话，喉咙却好像被堵住一样，使劲地咳了一声，才感觉自己能够发音。随着这一声咳嗽，工人们的掌声停止了，但后排有一个工人显然是想看清楚胡新泉为什么这么响亮地咳嗽，他站起来。于是，停止鼓掌的工人们都站起来。胡新泉抬手示意工人们坐下，但是，没有一个坐下，工人们的目光都紧盯着他，胡新泉紧张得手心直冒汗，他想咳嗽。旁边赵明诚递过来一杯已经放得有些凉的茶水，胡新泉端起来，一口喝干，甚至连茶叶都生生咀嚼三两口，就狠咽下去。

胡新泉俯身握住话筒，目光看向工人们，不闪躲，也不看向某一个人，也没有什么稿子，就把他心里的一些话掏出来：“我是兴州市电力机械制造厂的电气技术员，大家有的人对我很熟悉，有的人今天可能是第一次和我面对面这么相见，说实话，要是你们问我关于咱们厂的电气技术的东西，我非常熟悉，但说到这个做厂长，我真的一点都不懂，甚至从来都没想过。就在刚才赵书记说出来的时候，我完全是震惊的，是不知道该怎么应对的，甚至想当着大家的面，直接推掉。但现在，我知道我不能那么做，厂子长时间停产停工，大家生活上有多困难，我知道的；这样的情况下，你们还能来参加这个民意表决，是在多么痛心绝望下，还对这个厂子抱有最后一丝希望，我更知道的。能够选我为厂长，是你们金子般的良心最深处的信任，这是我不能亵渎的，不能轻视的。我答应大家，也向大家保证，一定不会辜负你们的信任。但首先，我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和你们说一声抱歉，对不起。”

说着，胡新泉重重朝工人们鞠了一个躬，他接着说：“厂子变成这样，和咱们厂的每一个勤勤恳恳的工人无关，也和每一个工人相关。咱们厂接下来走租赁承包路子，这不是一条让大家安稳待着就走过去的安逸路，而是一条要大家都动起来，一起做出改变的艰辛的崎岖险路，天上不会掉馅饼，也没有什么神仙皇帝会保佑庇护我们，更指望不了什么救世主，一切都只能靠我们自己，都只能靠我们的双手。唯有我们自己自救，才能恢复生产，才有一线生机……”

“胡厂长，厂里欠我们的钱，该怎么办？你也说说吧！”一个债权人打断胡新泉的话，站起来质问，“我给厂里供铜线，已经一年多没给我结算货款了，你们停产停工后，在咱们兴州法院的主持下，已经协商好，在执行破产清算后，按照百分之七十给我们结算，现在却又横插进来这什么租赁承包，我不管，今天要是不给我结算，我就拉设备去第三方做估值抵债。”其他的债权人也纷纷开口，有几个还站起身，作势就要去厂房拉东西。记者们本来都是王世才邀请来的，这时见王世才厂长已经离开，乐于看到这种具有新闻性的事情发生，都掏出笔开始记，同时举起相机拍照。厂里欠债权人的钱，情况是比较复杂的，之前用了两年的时间，在主管单位和法院都参与的情况下，才勉强协调好。

赵明诚清楚其中的复杂性，他走过来，想要说一说，胡新泉感激地看他一眼，轻声说：“赵书记，这个事，我来。”

“好。”赵明诚点点头，本来这突**况，让他感到很紧张，但现在他感到放松，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由心而生。

胡新泉走过去，挡在几个想要走出会场的债权人身前，平静地说：“厂里的设备都是国有资产，你们不能动，那是违法的。”

一个债权人梗着脖子，唾沫星子都喷到胡新泉的脸上：“你还好意思说违法！杀人偿命，欠债还钱，这是天经地义的，说破天了，也得还！厂里欠的钱，都是白纸黑字写合同的，怎么，这一换厂长，就想赖账？”

“就是！还跟我说违法！”另一个债权人拿出一沓文件拍到胡新泉脸上：“看看吧！合同，盖有厂里红章子的条子，法院的协调文书，样样都齐全的，你还好意思说违法？”

“胡厂长，大家都不容易，我是给厂里供瓷套管的，我们厂里也大几百号人等着钱发工资啊！”

债权人们都拥过来，围住胡新泉。

会场里的工人们也都朝这儿走过来，一个个眼中都有恨意，都有怒气，他们在这段时间里积压的怨气，很可能就会朝这些债权人释放。眼下关于厂里和这些债权人的事情，要是稍微处理不好，很可能会爆发群体事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