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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到厂里兴州水盆（第1页）

第82章到厂里、兴州水盆

宋显林安排一下，就带着陈婷前往兴州市电力机械制造厂。

虽然答应帮胡新泉申请银行贷款，但她对于兴州市电力机械制造厂的情况了解，都来自于那些材料，和宋显林说的那些，也都是基于她对胡新泉的信任。

两人经过一段路的时候，听到一阵激昂的喊唱歌声。车上过一个陡坡，就见到那十几辆拉着沉重铁轨的板车。

“是兴州市电力机械制造厂的工人。”宋显林有些惊讶地轻声说了一句，然后就让司机放慢车速。缓缓经过每一辆板车，这些工人一改以往他见到时的萎靡不振，一个个脖子上的青筋暴起，奋力向前。将要到这个工人车队前列时，宋显林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那是原来机电工业局的党委副书记赵明诚。对于这个老书记以及兴州市电力机械制造厂已故首任厂长孙明伦的事迹，宋显林是非常清楚的。他之前听到赵明诚主动从安逸的二线降级调一线，他只是佩服，现在看到这老书记竟然身体力行拉这么重的车，宋显林心里泛起一种他自己都不知道该从何说起的不安。宋显林想停车下去，但他忍住了。

车继续往前，整个车队的第一辆板车，被一个看起来不是那么高大强壮且有些偏向文雅的年轻人拉着。这个人一看平时就没怎么干重活，但他此时已经完全豁出去，头发散乱着，渗出的汗遍布他的脸上，他的脖子直直地往前挺着，整个身体往前倾斜快有四十五度，一步一步踩下，前进得非常吃力，也相当踏实。路上有一些碎冰块被他踩住，嘎吱嘎吱就碎成一摊白色亮晶晶的碎屑。

宋显林是一个平时喜欢读一些诗歌的人，他这时心里不知道怎么就冒出来一句：额头有汗落下，奋起着，踏碎一地星光而行。

“咦，是胡新泉，”旁边响起陈婷有些诧异的声音，“他就是兴州市电力机械制造厂现在的租赁承包人，胡厂长。”

对于兴州市电力机械制造厂实施租赁承包，宋显林是持反对意见的，原来的厂长王世才，正是市经贸局推荐而来，那样经验丰富的一个工人出身的厂长，都没能搞好这个厂子，而是主动提出破产清算，他是不会相信一个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冒出来的技术员，能够用租赁承包的方式搞好这个厂子的。现在，看到这个拉车的年轻人，宋显林并没有改观，他只是替胡新泉有些惋惜。改革以来，最缺乏的就是人才，技术性人才更是前途无量，把自己的青春耗费在兴州市电力机械制造厂这样一个泥沼里，真是枉费了。当然，眼前的情形，也的确触动宋显林，从这些工人身上看到了之前他没有看到过的东西，这些工人似乎被点燃了，从里到外，都迸发出一股强大的生命力。

两人先抵达兴州市电力机械制造厂，车停在一个僻静的地方，宋显林和陈婷步行走进厂里。

兴州市电力机械制造厂整座厂区建成已有近半个世纪，历经岁月更迭，后来并没有太大改变。一色的红砖的苏式建筑，所经过道路的两边，都种着松柏，从上面时不时掉下一些积雪。进到厂区后，在离地三四米高度架起来的粗大铁管子，冒着白雾。

陈婷走在这个厂区，仿佛就跌进一段她耳熟能详却又陌生的历史里。

有些斑驳的墙上，都写着一些已经看不清字迹的标语，红色的油漆有那么一些片段仍旧鲜亮。即便是雪后，放眼看去，也能感觉到一股陈旧破败感。

“小婷，你自己看吧，这厂子，看起来还有继续的必要吗？”宋显林领着陈婷在厂区一边走看着，一边问她。

陈婷不久前刚到南方改革的最前沿考察过，和那些蓬勃发展的新工厂一比较，兴州市电力机械制造厂，宛如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病态尽显。

厂区很大，宋显林带着陈婷一处处看过，陈婷心里本来支持胡新泉的想法，一点点被消解掉。

最后，两人来到那一片坍塌的厂房废墟前。

“这是厂里的绕线、总装厂房，是兴州市电力制造厂的主要厂区，”宋显林眼中流露惋惜，补充说，“已经抵押给银行。”

陈婷微微叹一口气：“银行确实不应该再贷款给这个厂。”

站在那片废墟前，往后看去，是被一层迷蒙雾气笼罩的厂区，整个地方都呈现出强烈的谢幕感觉，就好像再看一眼，这座厂就会消失不见。

这时，听到一阵喧哗声从外面传来。宋显林带着陈婷离开，在一条鹅卵石铺就的小道上走出不远，看到一座水塔，两人沿着满是铁锈的台阶上去。

水塔正处在那片坍塌的厂房废墟对面，站在上面，居高临下，能够一览无遗地看清下面。

不一会，那些拉铁轨的工人们就陆续回来。

接下来，两人就注视着胡新泉他们手抬肩扛地卸下铁轨，然后就在废墟旁架起铁锅炖肉，再然后工人们把第一碗传递给胡新泉。

“知道他们吃的什么吗？”宋显林问。

陈婷已经闻到飘来的浓郁羊肉鲜香，就回答：“羊肉汤？”

“不是，”宋显林肯定地说，“我虽然不能看清，也听不见他们说什么，但那肯定是兴州水盆。”

“兴州水盆？”陈婷看着那些工人们，她想了想，用和宋显林差不多的肯定语气说：“现在，我觉得银行应该贷款给他们，不过我不收回刚才的话，以这个厂现在的情况，银行确实不应该再贷款；但这些人，是一定可以再建起来一座新厂房的。”

宋显林点点头：“是的，关于银行贷款给兴州市电力机械制造厂的事，一回去我马上就安排上会研究，你尽快让这个胡新泉同志亲自到局里来一趟，有一些事情会和他确定，一旦确定好，局里就会给银行下文件，支持他拿到贷款。”

陈婷问：“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