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氏清溪支脉全族一百三十七口血月夜后三日殁
写完最后一个字,她跪在碑前。
没有哭。
泪在父母死的那天晚上已经流干了。
她只是在跪了很久之后,站起来,往下一个县飞去。
五、石桥绝户
石桥县,距清溪县四十里。
洛小飞到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但石桥村的火光将夜空照得通红。
她来晚了。
这次不是余火未熄——是火还在烧。
赵家的修士刚刚走。几个穿着血色法袍的身影正在远处的夜空中远去,洛小飞想要追,但她的理智压住了本能。
追上去杀几个喽啰有什么用?
她需要的是救还活着的人。
她冲进火海。
“有人吗?!还有人活着吗?!”
风翼扇开烈焰,罡风护体将火焰逼退。她一间屋一间屋地找,一具尸体一具尸体地翻。
没有人。
没有活人。
石桥支脉九十八口,全部被赶到村中广场上,然后——
洛小飞跪在那片广场边上,看着那些辨认不出面目的尸骸,第一次知道什么叫“鸡犬不留”。
她想起了小禾的预知。
“好多血。。。在城里。。。将军被抓了,小姐姐姐一个人。。。”
那孩子,是不是已经看到了这一幕?
她在村中找到了祠堂。祠堂也被烧了,但祖宗牌位还在——赵家的修士大约是故意的,将牌位全部摔在地上,踩碎,像是要绝了洛家的根基。
洛小飞一块一块地捡起碎裂的牌位,用衣袖擦干净上面的泥土和脚印。
然后在祠堂废墟中,她发现了一个地窖。
地窖的入口被倒塌的房梁盖住,如果不是她细心,根本发现不了。她移开焦木,撬开地窖的门板——
婴儿的哭声从黑暗的深处传来。
洛小飞浑身一震。
她几乎是滚下去的。
地窖角落,一个襁褓中的婴儿正在哇哇大哭。是个男婴,刚满月,脸颊上还有胎毛。他身边躺着两具尸体——一对年轻夫妇,将孩子护在中间。两人的身上都有剑伤,血液已经干涸,但他们的姿势始终没有变过:用身体挡住了地窖的入口,用最后的气息护住了身下的婴儿。
母亲的手还搭在婴儿的襁褓上。父亲的手里握着一枚平安扣,攥得死紧死紧,掰都掰不开。
洛小飞颤抖着抱起婴儿。
婴儿在她怀里哭得撕心裂肺,哭声在地窖中回荡。她轻轻拍着婴儿的背,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不哭。”
“姑姑带你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