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康把这段话在脑子里刻了一遍。左转三次,右转一次。金属门。
“那是什么地方?”他问。
“你去看了就知道了。”
萨曼莎的声音听起来比刚才更远了一些。永康用余光扫了一下——她回到了垫子上,重新蜷缩起来,尾巴绕到身前盖住了前爪。眼睛已经闭上了。
“把肉往前推一点,”萨曼莎说,“太远了,够不着。”
永康愣了一下,然后蹲下来,伸手把那个油纸包往前推了大约半米。油纸包在木地板上滑过去,停在了壁龛的边缘。一只灰色的、毛茸茸的爪子伸出来,搭在油纸上,把它勾进了壁龛里面。
“可以了,”萨曼莎的声音从壁龛里传出来,带着一点吃东西时的含糊,“走吧。”
永康站起来,看了一眼威廉。威廉朝他歪了一下头,意思是——走。
他们沿着走廊往回走了一段路,在转角处分别。威廉要回大厅去,他的杏仁水还放在桌上没喝完。永康要去找那扇金属门。
“谢了。”永康说。
威廉摆了摆手。“你那两瓶杏仁水够我们喝一阵子了。应该我们谢你。”
他转身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永康。”
“嗯?”
“那扇门,进去之后可能就没有回头路了。Level5的走廊至少还能让你在迷路的时候走回原地——只要你不放弃找路。有些地方你一进去,就出不来了。”
永康看着威廉的脸。壁灯的光从侧面照过来,在他脸上的皱纹里投下深深的阴影。那张脸上没有恐惧,没有担忧,只有一个在这地方住了一百多年的人对这个世界的基本认知。
“我知道了。”永康说。
威廉点了点头,转身走进了大厅的入口。他的脚步声消失在地毯上,枝形吊灯的光从门口泄出来,在走廊的地面上投下一片暖黄色的、柔和的光斑。
永康一个人站在原地,把萨曼莎说的那句话在脑子里又过了一遍。
左转三次,右转一次。
他开始走。
第一个左转。走廊的宽度没变,壁灯的颜色从暖黄色变成了冷白色,墙纸从深绿色条纹变成了浅灰色的素面。他的脚步在冷白色的灯光下投下清晰的、边缘锐利的影子。
第二个左转。走廊变窄了。两臂伸展开,指尖几乎能碰到两侧的墙壁。天花板变低了,他抬起手能摸到天花板上的石膏板。壁灯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头顶的一排射灯,光线聚焦在他的头顶,在地面上投下一圈圆形的光斑。
第三个左转。走廊恢复了之前的宽度,但色调完全变了。墙壁是裸露的混凝土,没有墙纸,没有油漆。地面是水泥的,没有地毯。头顶是金属的管道和电线,日光灯管在管道之间穿插,发出稳定的白光。
很像Level2。但更干净,更安静,没有那种铁锈和焦油混合的气味。
右转一次。
走廊在他面前延伸,大约三十米。走廊的尽头是一扇金属门。门是银灰色的,表面有竖条纹的压纹,门把手是一根长长的金属杆,从门的上端一直延伸到下端。门框和墙壁之间的缝隙被某种灰白色的密封胶填满了,平整光滑,没有一丝缝隙。
永康走到门前,伸手握住门把手。
金属杆是冰凉的,表面光滑,没有任何锈迹。他吸了一口气,把门把手往下压。
门开了。
门后不是房间。
是一个他从未见过的空间。
不是走廊,不是大厅,不是管道,不是发电站,不是办公室。是一个巨大的——隧道?不,不是一个隧道。是很多个隧道。
永康站在门后,整个人僵住了。
他面前是一个巨大的、类似于隧道系统的建筑结构。地面是灰色的水泥,天花板是拱形的,拱顶上有一些长条形的灯管,灯管发出冷白色的、均匀的光。但这不是一条单一的隧道——从他的位置看过去,能看到至少七八个不同的隧道在这个巨大的空间里交错、重叠、并行。有些隧道在他左侧,有些在他右侧,有些在他的头顶上方——不对,不是头顶上方,是更远处的某个平面上,因为视线在这里失去了准确的纵深判断。
每条隧道的墙壁上都排列着门。
无数的门。
有些门是木头的,有些是金属的,有些是玻璃的,有些是铁的,有些是他从未见过的材料制成的。门的颜色、形状、大小各不相同,有的门很窄,窄到一个人侧身才能通过;有的门很宽,宽到一辆卡车都能开进去。门的排列方式也没有规律——有些门挨得很近,门与门之间只隔了不到十厘米;有些门离得很远,中间隔了一大段空白的墙壁。门把手的位置也不统一,有的在左侧,有的在右侧,有的在门板的正中间,有些门甚至没有门把手,只有一个凹陷的、手形的槽。
他看到每扇门的上方都有一个门牌号。数字的字体和颜色各不相同——有的是白色的刻字,有的是金色的浮雕,有的是用油漆手写的,有的只是用记号笔在门框上潦草地写了一个编号。
有些门牌号他认识。Level0,Level1,Level2,Level3,Level4,Level5。这些数字依次排列在靠近他右手边的一段隧道墙壁上,门与门之间的间距很小,像是被人刻意放在了一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