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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垠城市（第5页）

是一个大叔。五十来岁，圆脸，鼻头很大，戴着一定深灰色的鸭舌帽，帽檐压得低低的，只露出一双小而亮的眼睛。他穿着一件卡其色的工装马甲，马甲上有七八个口袋，每个口袋都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了些什么。手里拿着一杯用一次性纸杯盛的棕褐色的热饮，杯口冒着白气。

“小兄弟，”大叔笑呵呵地开口，嗓门不大但中气很足，“第一次来Level11吧？”

永康没有回答。

大叔也不在意，自顾自地说下去：“我看你东张西望的，一看就是新人。要不要找个向导？我对这地方熟，每条街每个拐角都走过，哪里的便宜货能淘到真东西，哪里的摊主会宰人，我门儿清。”

“多少钱？”永康问。

大叔竖起一根手指。“一天一瓶杏仁水。带你逛遍整个集会，介绍所有你需要知道的——集市的位置，物资的行情，能安全过夜的区域，还有各个组织在Level11的办事处。”

永康犹豫了一秒。

“对了，”大叔随意地说，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Level11可以切出到很多其他的层级。有些门在一个房间的角落里，有些通道在地下室的墙上。如果不熟悉这个地方，随便穿越的话，可能会到一些……不太好的地方。”

他停了一下，喝了一口杯子里棕色的饮料，砸了咂嘴。

“Level8，Level9，Level6。那些地方。你懂的。”

永康从背包里摸出一瓶杏仁水，递了过去。

大叔接过去，没有检查，直接塞进了工装马甲最大的那个口袋里，好像他每天都会收到这种报酬，已经不需要再看是什么东西了。

“走吧，”大叔拍了拍永康的肩膀，“先去集市。”

大叔姓钱，钱松，今年五十二岁，安徽人，按前厅的时间来算是二零一二年到的后室。

“你不用叫我钱叔，叫我老钱就行。”他一边走一边说，语速不快不慢，像是在念一份关于Level11的导游词。

“老钱，”永康跟在他旁边，“你在后室待了多久？”

“十几年了。按后室的时间算，可能更久，我也记不清了。”老钱把杯子里最后一口饮料喝完，把纸杯捏扁，塞进马甲侧面的口袋里，“Level11的时间不太稳定。有时候一天感觉像从前厅的一天，有时候一天感觉像一个月。我在这里待了这么久，也没完全摸清楚它的规律。”

他们走过集会的主干道。老钱指给他看各个区域——食品区，卖的都是能在后室里找到的各种可食用或疑似可食用的东西，从杏仁水、能量棒到某些层级的特产，其中一个摊位上放着一排透明的罐子，里面装着永康在Level5见过的那种蛾子果冻，琥珀色的，在灰白色的天光下透着温润的光。

装备区，卖的是各种工具和武器。多功能刀，手电筒，电池，绳索，登山扣，还有更专业的装备——防割手套，护目镜，战术背心。有几个摊位卖的是真正的武器，手枪，□□，甚至有一个人摆了一整排各种口径的子弹，九毫米帕拉贝鲁姆弹的标价是两瓶杏仁水二十发。永康在心里记了一下那个位置。

药品区。杏仁水在这里被归类为药品，因为它可以处理伤口、抵抗某些层级的精神影响。还有一些他不认识的药片和药水，老钱一个一个地介绍——止疼的，退烧的，止血的，抗感染的，有些是前厅的药品通过流浪者带进后室的，有些是后室里自然生成的物质经过处理后制成的。

永康安静地听着。老钱的语速很快，信息密集，但逻辑很清楚，每一样东西的价格、用途、替代品，他都能在几句之内说清楚。

“你要是在Level11长住，”老钱说，“最好是找一个自己的地方。”

“什么地方？”

“房子。”老钱停下脚步，转身看着永康，“Level11是一个城市。城市里有住宅楼，住宅楼里有房间。那些房间只要没有被占用，你就可以住。”

“免费？”

老钱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一种“你太天真了”的意思。

“免费的部分，”他说，“是你自己找到的空房间。你就走，用脚走，走到一栋没有人住的楼里，找一个没有人住的房间，那你就可以免费住在那里。”

“那为什么还要花钱？”

“因为安全。”老钱竖起一根手指，“Level11的建筑物虽然是无限多的，但它并不完全是随机的。有些区域是稳定的——楼房不会在你睡到半夜的时候突然长出新的墙壁把你的门堵上，墙壁上的门不会在你走进厨房之后突然消失。那些稳定的区域大部分已经被各个组织和有实力的流浪者占用了。”

他竖起第二根手指。“靠近集市的区域，地价贵。因为方便，买东西方便，找医生方便，遇到麻烦叫人也方便。你想住在集会边上，那你就得掏钱。你想住到几十公里外那个没有人烟的居民区，那你就可以免费，但你要走几个小时才能买到一瓶杏仁水。”

永康想了想。“怎么买？”

“找房主，签协议，交钥匙。房主可能是某个组织，可能是个人。Level11的房产交易已经有了一套不成文的规矩——用杏仁水结算，一手交水，一手交钥匙。”

老钱带着他穿过集会最热闹的区域，拐进一条稍微安静一些的街道。街道两侧不再是临时摊位，而是固定的商铺，有招牌，有橱窗，有真正的玻璃门——不是洞口，是真正的、可以打开和关闭的门。

“这里是Level11的商业街，”老钱说，“M。E。G。的办事处在这条街的尽头。B。N。T。G。的交易大厅在右手边那个蓝色招牌的建筑里。还有一些小的组织，做物流的，做信息中介的，做层级间运输的——都在这条街上。”

路过一栋浅灰色建筑的时候，老钱指了指。“M。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