谌晞的嘴角极其缓慢地向上扯动,勾起一抹冰冷刺骨、充满无尽自嘲和讽刺的弧度。
“孟大署长,还需要我把话说得更明白吗?我接近你,甚至不惜……用上‘美人计’,不就是为了利用你孟家的势力和你警察署长的身份,对付曹江父子,帮我扫清障碍,坐上四海会会长的位置吗?”
她向前逼近一步,眼神锐利如刀,“现在,我的目的达到了。曹江倒了,赵彪完了,我坐稳了这个位置。你这个‘跳板’,对我来说,已经失去了利用价值。”
她顿了顿,声音里透出一种疲惫到极点的冷漠,“所以,我们之间这场各取所需、虚情假意的戏,也该落幕了。”
“当然,”她扯了扯嘴角,“与其说我利用你,不如说我们是彼此利用,各取所需。现在两清了。”
她抬起眼,直视着他震惊痛楚的眼睛,一字一句,“我累了。我不想再跟你虚与委蛇,你也用不着……再在我面前装深情了。”
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冰针,狠狠扎进孟程骁的心口。
孟程骁彻底明白了。
谌晞不是在赌气,不是在试探。
她是真的要把过去的一切,连根斩断。
用一种最残忍、最决绝的方式,将他彻底推开。
孟程骁猛地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晨光中投下压迫而僵硬的阴影。他死死盯着谌晞那双冰冷决绝的眼睛,胸膛剧烈起伏,牙关紧咬,下颌绷紧如铁石。
他想抓住她的肩膀摇晃,质问她为什么要违心说这样残忍的话来伤害彼此?
他多想告诉她——她的演技真的很拙劣。
然而,当他的目光触及她苍白脸上极力维持的冰冷面具下,那无法掩饰的、深入骨髓的疲惫和痛苦,所有的质问和愤怒,都在瞬间化为了心疼。
没有愤怒,只有心疼。
孟程骁眼中的震惊和愤怒如同潮水般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剜心的钻心痛楚。
他紧绷的身体微微松懈下来,紧握的拳头缓缓松开,最终只是无力地垂在身侧。
“……好。”孟程骁的声音奇异地平静下来,如同风暴过后的死寂海面。
“既然这是你的选择……”他顿了顿,声音更轻,“那我尊重你的选择。”
他没有质问,没有指责,甚至没有试图去戳破她那漏洞百出的谎言。
谌晞似乎没料到他如此平静地接受,那冰封的面具有一瞬间的松动,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极难捕捉的痛楚和……不舍。
但她迅速垂下眼帘,避开了他的目光。
她从口袋里掏出海景别墅的钥匙——那把曾象征他们共同未来的钥匙,冰凉的金属硌着她的掌心。
她拉起孟程骁垂在身侧、同样冰凉的手,将钥匙重重地按进他的掌心。
“这里,”她的声音依旧冰冷,却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以后……不会再来了。”
每一个字都像在剜自己的心。
说完,她不敢再看他一眼,决然地转身,大步走向门口。
脚步声在空旷的房间里回**,每一步都踏在孟程骁的心上。
沉重的关门声,“砰”地一声响起,似乎要彻底斩断了所有的联系和可能。
房间里,只剩下孟程骁一个人。
他挺直的脊背在门关上的瞬间,几不可察地剧烈颤抖了一下,仿佛被抽走了所有支撑的力气。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低下头,摊开手掌。
那把冰冷的钥匙静静地躺在掌心,硌得人生疼。
他缓缓走到那扇巨大的落地窗前,猛地伸手,一把拉开了深蓝色窗帘。
“哗——”
刺眼而苍白的晨光瞬间汹涌而入,无情地照亮了房间里每一个角落,照亮了散落的衣物,照亮了空气中还未散尽的暧昧,也照亮了他脸上无声滑落的泪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