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支撑着慢慢坐了起来,曾经微胖的脸颊已经瘦脱相。
赵从雪不想哭的,可是她控制不住,不由自主的往炕上爬。
印象中高高的炕头,如今在她的腿边,很轻从就能上炕。
她握住母亲颤巍巍的手,红着眼眶回应,“妈,我回来了。”
听到自己的声音,赵从雪才知道自己有多不镇定。
上辈子,她这两年没回来。
最后一次见母亲,那时候的母亲已经无法正常开口说话了。
“雪雪。”
母亲虚弱的开口,无精打采的目光仔细扫过赵从雪的身上。
“七八年没见过了,你老了很多。”老人抬手整理着赵从雪的头发,哑声道,“都是快要当奶奶的人了吧,时间过得真快。”
这句话让赵从雪泣不成声,抱着母亲的嚎啕大哭。
赵能站在门外,左右开弓,用自己那略显脏的袖子擦眼泪。
赵能媳妇刘香从门外进来,手里提着一篮子柴草。
“你尕姐回来了?”她小声道,“我去做饭。”
“等会儿先问问吧。”
刘香看着他的眼睛,“眼睛尿尿了啊?”
赵能作势脱掉鞋子要打她。
“你打吧,我又不还手。”
刘香是一位说话没有什么太大的欺负,跟庄子上那些吵吵闹闹一惊一乍,动不动就大惊小怪的妇人不同。
她说话永远是慢吞吞的,开玩笑也是慢吞吞的,好像很少有什么事情能让她大声说话。
她的调子拉得很稳,让人觉得她是个脾气很好的人。
“你进去看看,哭太久也不好。”赵能将鞋子丢在地上,“我去饮驴去。”
刘香指使了两个女儿去做饭,这才慢悠悠的挑起门帘走进上房。
“尕姐回来了,”刘香温声笑道,“这么久没见,尕姐怎么还是这么年轻。”
赵从雪起身,抹掉眼泪,“你回来了,在忙什么?”
“还能忙啥,地理就那些活儿,拔了些高粱准备给驴吃。”刘香看着炕上的婆婆,不由说出了实话,“今天看到女儿回来了,看着精神了不少,我给咱们做臊子面去。”
“你先别忙,咱们说会话吧。”赵从雪坐在一旁,“你把我妈照顾的很好,还是儿媳妇靠得住。”
“不都是这样么,”刘香叹了口气,“就是她晚上腿疼的直叫唤,找了好几个大夫看了,吃药了,药膏贴了,针也打了,止疼药也吃了都不管用。”
赵从雪看向自家母亲的腿,不由卷起宽松的裤腿替她查看。
看着泛着青紫的膝盖,跟自己老的时候一样,赵从雪便知道是关节炎加上骨质增生。
年纪大了走不动道,常年躺在炕上,湿气越重,曾经的老毛病会越来越严重。
“是不是这儿疼?”
“嗯。”老人抚摸着赵从雪的后背,“没事的,就是晚上难受,人老了哪有舒坦的,挨过去就好。”
赵从雪问道,“咱们家里有艾么?”
“有呢,娃他爸也给灸过,就是不管用。”刘香起身道,“我给你找去,不知道你知道怎么灸不?咱们家的艾多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