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源,你昨晚还闹得不够吗?”
苏源脸上的血色全退了,他知道自己昨夜的事干得荒唐,可是明明到最后也不是他一个人投入其中呀?那些拥抱、亲吻还有凌乱却热烈的回应全都是假的吗?
四周都是窥探的目光,他还是固执地拉住了颜奕昭的衣袖,紧紧地,捏到指尖都在发白,就像把自己那颗千疮百孔的心也掐在了指尖。
“我等不下去了,颜奕昭,我受够了,你再走,我就不等了。”
他说完这句话,就松开了手,往后退了两步,静静地垂下了眼,不再看那张总在离开的脸。
车站的广播再次响起,苏源听见那熟悉的叹息,听见了苏珊的召唤,然后看着那双腿一步一步迈进了闸门。
苏源惨笑着靠在了墙边,终于感觉到了大腿烫伤和脚踝崴伤的剧痛,真的,太疼了……
很浅淡的阳光照在国王十字车站网状的弧形穹顶上,白色的钢架像张巨大的鳞状网,网下行色匆忙的旅人都在离开,都在分别。
苏源面无表情地撑着墙站直了身体,没有理会偷拍的镜头,转身离开。
身体僵硬得像具年久失修的旧机械,走动的每一步都有关节在咔嚓磨合,扭到的脚踝有锥子在有板有眼地扎,他想,会不会像电影特效一样,下一步自己就脚下一跌,成了支离破碎的人偶,哗啦散落一地。
不过在那之前还是得走,多疼都得走,离那个分别的地方,离那个分别了太多次的人远远地,再也不要回头。
他扬着骄傲的头,却走不出毫不留恋的潇洒背影,对这仓促又糟糕的句号挫败透顶,竟也不觉得伤心了,只觉得越靠近大门,越有尖锐的寒风在往湿透的腿上削,这个冬天实在冷得透骨。
“苏小源,你几岁了?不知道腿对球员有多重要吗?”
带着体温的羽绒服暖暖地罩在了苏源冰冷的身体上,他呆滞地回头,看见颜奕昭皱着眉头把头上的帽子也摘了下来,往他头上套,满脸的无奈。
颜奕昭捞起他垂下的手臂搭在了肩上,扶着他往外走去,被冷风吹得打了个激灵,叹了口气:“这么大人了,不能好好照顾自己吗?我现在也背不动你了,瘸着吧。”
苏源觉得自己能听见血液一点一点流回心脏的声音,带着热乎乎的温度,腿上的疼痛在提醒他这一切是真实发生的,他声音还哑着:“你不走了?”
“你狠话都说成这样了,我还敢走?”
颜奕昭白了他一眼,可是眼尾多少悠**着点调笑的味道,悠得苏源的心也跟着晃晃悠悠。
苏源的声音更哑了:“你是这次不走,还是都不走了?你懂我的意思吗?”
颜奕昭停下了脚步,很认真也很诧异地望着他不安的双眼半晌,望得苏源一颗心像头顶死抱树梢的那片残叶,在风里瑟瑟飘摇。
颜奕昭手肘毫不留情地在他腰侧击了一拐,在他痛的倒抽气里没好气地笑了:“我是表达得比较含蓄,但是,苏小源,你的理解能力会不会也太差?我以为在酒店我告诉你不走了的时候,就已经把我的意思说得很明白了。”
苏源看着面前的人嗔笑的眼里盛满了细碎的光,仿佛也都是暖暖的情意,傻站着成了只呆头鹅,很呆很傻那种。
虽然苏源呆呼呼的样子傻得很可爱,颜奕昭在打了个冷战后,还是撞了他一下。
“喂!不走吗?穿着我的羽绒服暖和了,觉得我不会冷是吧?”
苏源终于回魂,赶紧扯了羽绒服往他身上罩,还好路边就停了辆的士,两人上车后都暖和地叹了口气,颜奕昭开始卷起他的裤脚检查腿。
“怎么弄的?”
“没事,就扭了一下。”
苏源把腿往回缩,被颜奕昭一掌抽过来,打在肉上一声脆响。
“你后天还有比赛!搞……”
颜奕昭还在念叨着,苏源忽然整个人都撞进了他怀里,毛茸茸的脑袋在他胸口蹭了两下,紧紧抱住了他的腰。
“喂!在外面呢!”
“我不管!”
苏源凶巴巴的声音闷在了羽绒服里,拱得衣服滋里哗啦响,颜奕昭看了一眼虽然听不懂却从后视镜里偷看的司机,摇了摇头,还是揉了揉他拱得乱七八糟的头发。
“好啦,可以了……”
当再次抱住了颜奕昭,苏源才有了真实感,这个人真的没有走,不仅没有走,如果他没有再次理解不及格的话,颜奕昭刚才的意思就是……
他抬起了头,颜奕昭坐得过于端正,耳根的微红却出卖了他的内心,阳光穿过车窗落在他英俊的脸上,睫毛和刘海都蒙着金灿灿的光,变成了暖暖的棕黄。
苏源忽然“良心发现”了一刻,听说颜奕昭的爸妈已经结束外派回国了,他本来也要回去吧?名校海归的富二代学霸,花团锦簇的大好人生,就这样被他硬拉进了另一条崎岖的路。
“看什么呢?有什么好看的?”
颜奕昭被他盯得脸都透出了红晕,貌似不耐地推开了他的头,苏源就着他的手坐正了身体,乖乖地,像个听话的小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