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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波（第2页）

“目前只能推测。它先通过被收买的情报贩子在《问仙》里到处转悠找小柒。然后通过邪瞳寄生于幻阵核心底下吸灵力和情绪数据。邪瞳被封之后，它亲自写信来——不是战书，是邀请函。百盟战它来观战，没有出手。这一系列行为的逻辑指向同一个结论：它一直在观察我们。不是躲着观察，是近距离观察。它有能力出手但没出手，说明它当前不想和我们直接冲突。它在等某个时机。”

“什么时机？”

李青云没有直接回答，从怀里掏出那本《韭菜养护指南》翻到最后一页。那页原来只有两行字——“当心，你养的不只是韭菜”和“还有割韭菜的人”。现在多了第三行。是他百盟战之后写的。

“‘影’在找能破邪瞳的人。它手下不止一只邪瞳——上古之战封印了几十只，它应该是想把这些封印一只一只打开。但它没有肉身，无法亲手破解封印。它需要一个代理人。”他把书合上，“上次封住的那只邪瞳是我破解的。碎丹成婴之后，我大概是修真界唯一一个用玄霄心经破过邪瞳封印的人。”

秦重沉默了片刻：“所以那个时机——是你主动去找它的时候。”

“对。我不去找它，它也会再来找我。与其等它找上门，不如提前做好准备。”

“什么准备？”秦重问。

李青云指了指方案书上“太古遗秘·影”那五个字：“先用副本的形式放出情报。让玩家知道下一阶段的终极Boss是什么。百盟战期间全服八十万人的情绪数据全被邪瞳吸收了——虽然我们封住了邪瞳本体，但被吸收的数据去哪了？大概率是到了‘影’手里。它需要情绪数据恢复力量。那我就让它拿——但它拿了之后想干什么，得靠玩家帮我们探路。新副本的底层机制不是打怪，是搜集情报。玩家的每一次副本探索都会回传数据，数据汇总之后能帮我们定位‘影’的藏身之处。”

一直沉默的厉无邪开口了：“我爹说，‘影’背后有一扇门。门上有个仙界文字。如果你要找它——可能不在修真界。”

“我知道。所以新副本的最终目的地，不设边界。”李青云把方案书翻到最后一页。那一页是一张空白的地图。没有标注任何坐标、任何地形、任何服务器。只有地图正中央有一行小字——“仙界入口，待发现。”

大殿里没人说话了。然后金大元一拍桌子站起来，嗓门大得震得房梁上的灰簌簌往下掉：“老夫不管它在仙界还是鬼界！反正下一届百盟战之前你给老夫把新副本开出来！老夫要让全服玩家知道——金刀门不光会打铁，还会打鬼！”沈清雪把金大元按回椅子上，转向李青云：“李掌门，碧水宗手里有一些上古残卷，是关于仙界地理的。虽然不完整，但至少能标注几个已知的仙界古战场坐标。我回去整理一下，发给你。另外——我娘让我转告你，碧水宗在仙界有一条暗线。是很久以前一位飞升的前辈留下的。如果仙界入口真的能定位到，这条暗线也许能用上。”

秦重问：“需要天剑宗做什么？”

“两件事。第一，天罡三十六剑的群战版——你在百盟战里用的那套战术剑法，能不能写成简单的教材？不用全本，基础版就行。让玩家在新副本里面对群体敌人时有点自保能力。第二，”李青云顿了顿，“如果仙界入口真的打开了，你的剑——能对仙界的人出手吗？”

秦重没有犹豫：“能。剑不分上界下界。只分该砍和不该砍。”

李青云点了点头。然后他转向周鹤。周鹤在角落里坐了整整一场会议没说话——不是不想说，是他觉得自己一个青云宗外门执事，在正道第一宗门掌门、魔道少主、金刀门掌门、碧水宗少主面前，开口的资格不太够。但李青云偏偏最后一个问他。

“周道友，青云服是《问仙》第一个服务器。百盟战期间青云服老玩家报名率全服最高，退役率全服最低。你这个区主当得比我称职。”

周鹤愣住了。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后只挤出一句：“李掌门，我只是按你当初教我的做——把玩家当人看。”

“这就够了。”李青云把最后一份方案书递给周鹤，“新副本的后勤保障交给你。你是全服所有区主里唯一一个从开服第一天就在的人。玩家的习惯、情绪、痛点——你比任何人都清楚。”

周鹤接过方案书，手指有些发抖。但他没有推辞，把方案书翻开，从头看起。

当天傍晚，李青云独自一个人站在幻阵核心机房里，面前是那颗被封在光链里的珠子。珠子依然安静，三百六十层墨绿色光链纹丝不动。他蹲下来，对着珠子说话。

“你上级来过了。百盟战那天，它在你正上方待了不到半炷香。看完就走了。我不知道它在想什么，但我猜——它大概也在评估。评估这群人能撑多久。能打多少仗。能不能一路打到仙界去。”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明天开始，全服八十万人会进新副本。他们会一遍一遍地刷你——不对，不是你，是你的同类。那些被封在各处的邪瞳。他们会把你的封印当成新手教程，把‘影’当成最终Boss。你觉得——它能撑多久？”

珠子没有回答。但光链上其中一层忽然极轻微地颤了一下。不是松动，是在响应——那颗被封在珠子正中央的眼瞳，在听到“影”字的时候，瞳孔缩了不到半分。李青云看见了。

“原来你怕它。”他直起腰。然后转身走出机房。身后珠子上的光链重新恢复了纹丝不动的状态。但那只眼瞳没有再闭上。

偏殿里，苏小柒正在整理今天会议的记录。她把每个人的任务列成了一张表——秦重负责剑法教材和仙界战力准备，沈清雪负责残卷坐标和碧水宗暗线联络，金大元负责第二届百盟战预报名和金刀门装备支持，厉无邪负责情报网络和仙界相关线索搜集，周鹤负责新副本后勤保障和玩家反馈收集。最后一行写的是李青云——总策划、服务器维护、副本数值设计、仙界入口定位算法。

她想了想，在后面加了两个字：喝药。然后把这张表贴在偏殿墙上最显眼的位置。

窗外，太阳正从玄霄宗后山的方向落下去。落日把整座山头染成金红色，包括山门那条排到山脚的凡人长队、包括山道两边卖包子卖茶水卖蒲团的小摊、包括远处正在加盖的新库房、包括幻阵核心机房屋顶上那根新装的散热烟囱。赵铁柱扛着一箱新灵石从落日里走过，嘴里哼着不知道从哪个玩家那里学来的小调。周鹤坐在青云服运营中心里翻开方案书，旁边是一群刚培训完的新GM。剑斩星辰正在竞技场教铸剑师最新的走位，天剑宗竞技场三号擂台今晚没有排位赛，但围观人数依然破了三千。

秦重在问天峰悬崖边练剑，剑光在落日里拖出长长的影子。他练的不是天罡三十六剑——是一套全新的剑法，专门为仙界准备的。金大元在锻造室里打一把新刀——不是灵刀，是凡铁刀，护手上刻着“百盟战·白虎”。沈清雪坐在碧水宗藏书阁最深处，面前是一摞比她人还高的残卷古册。

厉无邪站在血池边缘，手里拿着那封黑信封，对着父亲的背影说了一句话：“爹，我要去找娘。不是现在——等仙界入口打开的时候。到时候你出关吗？”

血池没有回答。但池面上泛起一圈极轻极轻的涟漪。

而在距离玄霄宗不知多少万里之外，修真界与仙界交界处的混沌地带，一座废弃了不知多少纪元的古战场遗迹里，一个人正坐在坍塌了一半的石柱上。他穿着一件没有任何宗门标识的灰袍，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手背上的重瞳半开半闭。石柱下跪着几个黑衣人，每个人手背上都有一只普通邪瞳的刻印。不是天生的，是后天种上去的。

“禀主上，百盟战数据已全部回收。八十万人的情绪能量已汇入大阵。进度——百分之七十三。”

“太慢。”

“玄霄宗那边加强了警戒，我们的人很难再渗透进去——”

“不需要渗透了。”影抬起手，重瞳在落日余晖下泛起一层金色的光，“他自己会来的。”

他看向玄霄宗的方向。目光穿透混沌、穿透云层、穿透千山万水，落在玄霄宗偏殿窗前那个正在低头写策划案的年轻人身上。然后他轻轻笑了一声。笑声被混沌吞没，没有传出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