偎寒冬
冬月六日,大雪,天大寒。
周春白巡逻回来,不见凌知光。她拎起昏睡的妙莲,询问他的去向。
妙莲打了个哈欠:“后边湖里。”
她快速卸下盔甲,直向园中走去。
如今的时节,湖上冻了厚厚的冰,便是壮汉站上去也不会裂出一条缝。
远远的,她便瞧见冰面上蹲着一团湖蓝的人。他仍旧穿着舒适干净的素衣,只是披了一件湖蓝色绣鹤氅衣——那是沈逃给周春白买的氅衣。尺寸有些大了,便一直搁置。
也不知道妙莲从哪里翻出来的,竟然给他穿上了。
周春白不知道他在捣鼓什么东西,便悄悄绕到他身后,低头看去。
他竟然在钻洞打窝,想要冰钓。
云飘过去,日光让他看见了她的影子。
凌知光错愕转头看去,发现她正微微歪头俯视他。
他慌忙站起身,就要往回走。
把他关在府里的这些天,他一直避着她,见她就如同见了瘟神。为了不与她见面,他甚至答应妙莲乖乖喝药,只求她别再用那样的手段“喂药”。
周春白眉头一跳,没有拦着他,只是故意脚下一滑,一头栽在了冰面上。
凌知光的余光瞥到她的动静,转头看她,眼中瞬间闪过忧切,快步过来扶她。
周春白顺势拽住他的手腕,望着他,缓缓说:“我明白你的忧虑。”
凌知光微微一顿。
她站起身,从腰间摸出一块长生玉牌,上面系着红绳,打成平安结。
与他前世送她的那枚,别无二致。
她将玉牌递到他面前,道:“昌余关没有白鸿寺。这是我依着前世那枚的样子,用白玉雕刻而成。”
凌知光眸子轻动,去没有伸手去接。
她果真明白么?
明白他生死之后对她来之不易的释然,他要放她离开,去成就一番大业。他不愿做她的累赘。
也明白他对她忽然醒悟的爱意的惶恐,他怕这只是她的愧疚,只是她一时糊涂的冲动。
先前,他的皮囊还能让她动一点心。如今他容貌已损,未来岁月更迭,年老色衰,她还会喜欢他么?她身居高位,永远不会缺乏年轻的男子投怀送抱,他又有什么特别?
他只是一个敏感无趣的庸碌者,这样单薄的灵魂,她能爱几时?
如果他现在沉溺在她的爱意里,将来被抛弃时,只会更加痛苦。
所以,不如不见,不见不生妄念。
凌知光手指略略瑟缩,似乎想要逃避。
周春白却眼疾手快地将玉佩系在他腰间,不给他拒绝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