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周老先生绕辟暑犀走了几圈,像是虎狼扑咬猎物前之举,他眉头收舒自如,看不出是喜是怒。
使者随着那收舒的眉头心里若上若下,没个定数。
过了好一会儿,周老先生一手指辟暑犀,一手捋白须,道:“此犀甚好,冰凉无比,畏热者握于掌,熨手又陶暑,好!好!好!”
连说三个好,使者心方定下,一侧无言的吕舟在此时抢步上前,接着周老先生的话语道:“此物虽好,只是不宜让女子所用,臣曾给少君切脉,脉象沉迟,十指有淡红纹,此是里寒之症,况一到冬日,手足逆冷,如今虽是阳夏,即使肌表畏热但也不宜使寒凉之物的。”
周老先生佯装不知,微微吃惊:“老夫竟不知,也难怪当初主公要从少君手中抢走那辟暑犀了。”
你一言我一句,使者闻言汗如雨下,在一旁站立不安。
他的主公自言洞悉君夫人的喜好,曾在她儿时曾送过此物,君夫人每逢炎夏都爱不释手。
不过当时君夫人错手将它摔出一个豁口,几年过去了,原来的辟暑犀定然残破不堪,兴许早已委释,所以打算今次再送一只,她定会高兴。
但才奉上礼便有医工长极阻,手中的冰寒的辟暑犀就如烫山芋一般了,他吞咽着津唾,颤声道:“即如此,这万不能送给君夫人了,吾便将此物替寡君收回,敢请凉侯莫要见怪。”
“无碍。”曹淮安隐忍着怒气,“来人,带使者至馆驿歇息。”
使者方走,曹淮安看着其余贺礼,捶桌大怒,拔剑斫旧犀。
犀硬若坚石,飞弹在地上,又摔出了一个豁口。
周老先生弯腰拾起,细细瞧了几眼,道:“主公何故生一腔怒火?”
“先生已知,何必再问。”曹淮安捏了捏眉心暂熄怒火。
“唉……主公会送两把相同的匕首给少君吗?”他不语,周老先生接着道,“自是不会,即使再送匕首,纹路外观也会大改,那顾世陵为何这般做?”
又送一个同然的辟暑犀来,顾世陵这是在故意挑衅人。
周老先生拿着辟暑犀离去,移步至门前,又道:“我知主公为赵氏一事而烦恼,但主公勿让怒火攻脑,乱动了易气,此是陷落计中。怒火攻心,目若落尘,看不清,便也难辨是非了……哦,老夫方才来时,见少君似是有要事找君上。”
顾世陵妄想激怒他,挑二人夫妻之谐,居心何在?曹淮安当知其意,但怒气难遣,听说萧婵寻他有事,别扭着不肯去,在堂中突磨了许久,才动身去小院。
萧婵自得了小犬,成日都喜眉笑眼,曹淮安寻到来到院前时,她正朝着笼中鸟叱骂:“你俩怎么还偷啄它毛?它还不到百日大小,你们这是以大欺小。”
犬崽背上都秃了几块地方,粉肉赫然,萧婵今早寻到它时,正在角落中瑟瑟发抖,模样颇为可怜。
笼中鸟一唱一和:
“它吠我,它吠我。”
“它追我,它追我。”
她戳指欲再训几句,牝鸟忽然振翅嚷道:“君上来了,君上来了——”
萧婵却顾一视,果真是曹淮安,他站在十武开外结舌不语,她撇下一句君子报仇十年不晚,而后含笑跑过去,举起小犬,道:“曹淮安你从何处寻来的小犬?好可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