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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第一堂课(第1页)

第十一章第一堂课

“记住,好好听,不乱说,不乱读,让人笑话。”妈妈的嘱咐,对刚刚入学的田石波娃算是最高指示。

哥哥有14元钱,弟弟有10元钱。哥哥给弟弟()元后,两个人的钱就一样多?

刘老师在黑板上写下了一道三年级的数学计算题,指着黑板上的字念了一遍,回过身来看着同学们问:“哪个同学算得出来?直接说出答案也可以。”

我怎么回答,刘老师是问我吗?是问我,好像又不是。她的眼睛看了一下我,又看其他学生去了。田石波娃很犯难,我该回答吗?刘老师讲的什么,我是听清楚的,可是我不知道,或许那些字认识我,我却并不认识它们。

“三年级的同学,谁能回答这个问题?”刘老师继续问。很快有一位学生站了起来……

噢!原来是三年级的数学题,和我无关。田石波娃松了一口气。

三个年级的学生合挤在一间教室里,热闹,可是难免互有干扰。学生人数分别是:三年级的学生三十二名,五年级的学生十六名,一年级呢?村小有两年没有招收一年级学生了,现在一年级的学生只有一个人——田石波娃!

本来,三个年级的学生也可以不同时挤在一间教室里学习的,那得有两个老师。一个年级的学生上书本课的时候,另一个老师带着其他年级的学生在室外上体育课、劳动课什么的,这样轮换着冲突就少得多。不然,老师就有得管。

刘婉怡还不熟悉这些学生,她不能像草地放羊那样放手。如果一个年级上课,另外两个年级自由活动,出了问题她是要负责任的。于是,安排了五年级的作业,又讲三年级学生的课。布置好作业题,招呼他们开始写作业以后,终于,轮上一年级的田石波娃了。

刘老师教田石波娃是开的小灶。她拿了一块小黑板,招呼田石波娃到教室的最后面课桌那儿坐下,让他拿出一年级的数学书,翻开。刘婉怡指了指书上要教给他的地方,然后在黑板上写了个“1”,教田石波娃道:“1。”

田石波娃嘴唇动了动,但是没有读出来。刘老师估计他是初次犯难,不习惯,就再教了他一次“1”。田石波娃还只是嘴唇动了动,没有读出来。刘老师在黑板上又写了一个“2”,然后教田石波娃:“2,你读2。”田石波娃又是嘴唇动了动,没有读。

刘婉怡没有生气,看着田石波娃,温和地问:“田石波娃,你听见我教你的声音了吗?”

田石波娃没有回答,但很及时地点了点头。刘婉怡心里有些高兴,这孩子呀,听得见,能领会,不会太傻的。便又问:“我再教你几个基本数字,你能跟着我读吗?”

田石波娃听得很分明,可一时间没有什么反应。他看着耐心温和的老师,心里想:我即便读吧,这个时候也只能读出一个字。老师如果教第二个数字,我就读不出来了,老师不是要急坏了呀。妈妈说过的,“好好听,不乱说,不乱读”。与其只能读出一个字,不如一个也不读。想到这里,他对刘老师摇了摇头。

没有语言的交流,刘婉怡一时间也不明白其中的缘由。她思考了一下,决定换一种教学的方式。她说:“田石波娃,我教完你10个数字,然后我们共同来写它们,这样就记住了,好吗?”

田石波娃马上点点头,只要不读出声,怎么都行。

刘老师便把0—9的数字在小黑板上全写出来,让田石波娃看着,自己认真地读了一遍。然后叫田石波娃拿出作业本和铅笔,她把着田石波娃的手,教他用铅笔在作业本上写0—9的数字。田石波娃每写一个,刘老师就在他的耳边读两次,最后,她要求田石波娃将每个数字连续写三次。刘婉怡认为,田石波娃毕竟10岁半了,这么简单的数字,读写这么几次,一定会记得牢牢的。

香溪沟的晚上,宁静而雅致。婉怡循路而下,临湖纳凉。一弯新月举空朗照,三两丝云彩,附庸左右,漫缠轻舞。小南海边的竹林,翠翠着一股清新,风儿款款拂过,翻动竹叶簌簌,散散地捧出一片片细碎的鳞光。

散步后回屋,刘婉怡老师写下了一篇日记:

月光翻开我的心情,将感觉投影在日记本上。

愿望成为收获,田石波娃终于来上学了。

田石波娃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农村孩子,却是一个不普通的失学儿童。他的不普通,在他的生理缺陷上。这个缺陷,让他羞赧、畏惧,甚至屈辱。这是精神的屈辱。这份屈辱很深,深达他灵魂的内部。他尚无完整理智的知觉,因为他尚处懵懂,但上天赋予他潜意识里的那份执着,是追求某种梦幻的可贵执着。

很遗憾,田石波娃第一次走进教室就遭到羞辱,虽然这羞辱并无敌意。

不必要批评其他学生,因为这种批评和陈腐的思想工作方法一样苍白无力。感觉到学生内心的悸动才是造像的好雕刻刀。把握着孩子忐忑的心思,雕刻的纹路会很准很深很艺术。教育,由内向外是本能,由外向内是推进的根本。

田石波娃心怀畏惧而不安,然而这不安仿若地心炙热的熔流,终有一天会喷薄而出。

其实,在每一个人的内心里,或许在某一时段里,都潜孕着一个迷路的小孩。你的心里,我的心里,他的心里,想想看,不都有吗?

现在,田石波娃的内心里也许潜孕着那个迷路的小孩呢。那个迷路的小孩也许孤独恐惧,也许受伤悲痛,也许失望烦躁,也许随波逐流。花点儿时间,我们帮助找到他,与他同在,与他同心。给他疗伤,给他安慰,给他力量,给他一盏“小橘灯”。

那么,也许他就会同许多正常的优秀的孩子们一样好了。

听人说,田石波娃是可以说一个字的,可是教他认字为什么不读呢?他的嘴唇分明在动,说明他的内心是希望读出来的。那么,在什么情况下他才会读出来呢?是不是在特别需要,特别渴望,或者特别突然的时候才会读出来呢?

还好,今天教了他10个数字,还写了好几遍。每天学10个数字,或者10个汉字,那田石波娃的进步也算不错的了。

窗外,月色如银。尖尖巧巧的金竹叶,椭圆形的杨树叶,还有从崖上悬挂下来的许多藤蔓,为风儿所轻拂,倩影摇曳,颔首静笑。玉兔虚眯了眼睛悄悄地从窗格子外溜进婉怡的小屋,欣赏这位善意旷远、心思缜密的山村教师。这个静美的夜晚啊,为了孩子的进步,婉怡老师信心满满。

可哪承想,第二天教学时候的尴尬,却将她的信心蒙上了一层浓浓的阴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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