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张公把手一挥,“先把他带下去。”
两名捕快刷地上前,将陈皮子押解下去。待求饶声渐行渐远后,张公说道:“现在就能解释画跟耳坠之间的联系了。乞丐在婚宴上看到了耳坠,便将此事告诉了对耳坠一直苦寻无果的仇万民。而后路审之在进贤时妻子画像被窃。吴大雷偶遇掱手康三,从他手里夺走了装有画像的行李。就这样,仇万民便从结拜兄弟吴大雷手里得到了路审之之妻的画像。乞丐是仇万民的人,自然有机会接触到此画。而因乞丐见过路审之之妻,自然能想起画像上的人就是戴耳坠的人。如此一来,虽然画中没有画有耳坠,但乞丐仍能认出她是戴耳坠的人。对于仇万民来说,这半幅画的意义同样重大,只要根据画中样貌找到该女子,那么就能找到耳坠。知道这一点后,其实我们不难推测,康耀文改邪归正,想揭发仇万民恶行。而他知道仇万民要找画中女子时,自然明白一点——一旦画中女子被找到,必定凶多吉少。因此,他很有可能从仇万民手里抢过或偷过此画,以避免无辜之人再遭戕害。兴许是因为最后不幸被仇万民下了毒,逃至日月湖畔时匆匆写下绝笔并将其系在孔明灯上放飞。只可惜还未写完仇万民姓名便被其追赶上,以至我们在画上找不到仇万民的半点消息。”
张公话音刚落,衙外走进一名先行报信的捕快,向张公禀道:“大人,宋捕头等人押着一干匪徒正在门口听候发落。”
张公大喜——此时众人也都朝大门口探去——急道:“把匪首仇万民带上堂来受审即可。其余匪徒押入大牢。”
报信捕快去后,一名膀阔腰圆的莽粗大汉便被宋定成及三名同样魁梧雄壮的精干捕快押进堂来。
众人齐刷刷朝仇万民打量过去,只见其身高七尺,肩宽二尺半。肱股雄健有力,臂腕青筋突起。耳大唇厚,面似佛陀。若非成匪行非,定可为一国勇士。只是如今被捕,枷锁上身终将落狱为囚。一脸颓态跪在堂前,又带些许昏昏欲睡之貌,好不落魄!
张公打量完后看了看他身旁矮上许多的宋定成,忍不住打趣道:“宋捕头,这大块头你是如何手到擒来的?不妨说来听听,让大伙开开眼界。”
“大人说笑了,”宋定成拱手谦恭道,“卑职有赖各县勇捕倾力配合。然后又在仇万民议会时朝他们的酒缸里放了蒙汗药,方才得手。”
张公道:“宋捕头谦虚了,不过要记得事后请这帮同仁好好吃上一顿。”说着又看了眼仇万民,“难怪他一副昏昏沉沉的样子,原来是吃了药的缘故。”
这时,在一旁坐着的焦重尧看向张公,有意放低音调道:“大人,没错,当初就是他袭击老汉的。”
张公点头会意。看了看仇万民——他似乎还没注意到坐在堂侧的焦重尧。而焦也似乎害怕一般有意避着他的目光。
随后张公将惊堂木重重一拍,惊得仇万民猛地抬起头,药效也消了三分。张公以一副不容置疑的姿态厉声问道:“仇万民!你为非作歹的事本官早已知悉,今日拏你上堂问话,是要你把如何杀害康耀文一事从实招来。”
仇万民听要自己招供杀人之事,仿佛又清醒了许多,否认道:“大人真是好笑,我仇万民一向为匪,不过抢掠些东西罢了,何时杀过人?”
“你不觉得如此说辞很无力吗?”张公继续道,“实话告诉你,本官刚刚才审问了你安插在城里的耳目。他已经全招了。你还在本官面前装聋作哑,有何意义?”
“大人是想套我的话吧。根本没必要,你要觉得仇某杀了人,那就拿出证据来。除了抢掠之罪我承认外,其余的欲加之罪恕仇某概不作答。”
“岂有其理,如何跟大人这般无礼!”宋捕头说着就要上前教训对方。却被张公伸手制止。
张公不紧不慢道:“不就要证据吗?本官有的是。这些证据拿出来,把你千刀万剐,绰绰有余。”
随着张公一句“抬上来”,两名捕快一头一尾抬进来一个裹皮书箧。
张公抖抖官袍,走下堂来。打开书箧,从中拿起一叠写得满满当当的纸札。对仇万民道:“这些写满你罪状的证据都是从南溟寺后山的一间石室里找出来的。写下这些证据的正是被你毒死的康耀文,而打开石室的钥匙正是你一直苦寻未果的那对玛瑙耳坠。可能有些事情你自己都忘了,本官不妨给你念念——万历二年春,从抚州宜黄县掳走三名弱冠青年。强迫其加入匪徒队伍,其中有一名不听话被你暗地活埋;万历三年秋,打劫了一名归家途中路过进贤的福建商人,抢劫后杀人灭口。一个月后,其妻子得知丈夫惨死,投缳自尽;同年腊月,下山抢劫农户董佑生时,见其女儿颇有姿色,将其强行带上山做压寨夫人,后侥幸逃走,你兽欲未逞,一怒之下放火烧了董佑生的家……如今证据俱在,你还有何话说!”说完一把将纸札扔在对方面前。
仇万民见事已败露,狡辩无益,只能招供。一旁的康靖川却忍不住,上前掐住仇万民脖子,眼里满是恨意,边掐还边骂道:“我掐死你这没人性的东西。我与哥哥分别十九年,刚刚团聚就被你这禽兽夺去性命,我要你一命抵一命。”
众人都目瞪口呆看着,张公不说话也无人反应。等仇万民被掐得面红耳赤时张公才叫宋定成将他拉住,并道:“仇万民确实该千刀万剐,但应由国法处置。来人,先把路审之带下去。直接带他到义庄领兄长的尸首去吧。”
路审之一边骂着一边被衙役们架下堂去。之后,张公向仇万民道:“说吧,你是如何杀害康耀文的,从头到尾,悉数招来。”
“没什么可说的,”仇万民漫不经心道,“姓康的要背叛我,还到处收集我的罪证,所以我就把他杀了,就这么简单,你还想知道啥?”
“你四处找耳坠,也就是说你知道耳坠合在一起是打开石门的钥匙?”张公又问。
“当然知道,如果我先取得耳坠,这些证据早被我销毁了。”
“那天在纳宝堂附近的房顶上偷听我和张典史说话的人是你吧?”
“那倒不是,是我另外一个兄弟,不过也被你一网打尽了。”
“是你亲自给康耀文下的毒吗?”
“是的,正月十五那天我假装好意把他约到我房里来,故作赔罪忏悔的姿态请他喝酒。当时我的毒是抹在他的杯子里的,其实酒里并没有毒,他见我先喝了一杯没事,就没再怀疑。等他两杯酒刚下肚后,我便直接和他摊牌。他见背叛一事败露,立马扔了我一板凳便仓促逃跑。我倒是不着急,不紧不慢地追去——因为他已经中毒,注定逃不出我的手掌心。等到我追到乌篷船里时发现他已经毙命,而且还放飞了一盏孔明灯。也是到了这时我才知道他把吴兄弟给我的画偷偷拿走了。等我第二天去孔明灯可能坠落的山上寻找时却只看到一盏破灯。”
“你如此看重那半幅画也是为了耳坠吧?”
“是的,陈皮子说过,那画中女子就是曾戴过那对耳坠的人。”
——张公听罢,见自己推论十之八九皆是真相,满意之余,也正式宣布康耀文一案全部告破。等仇万民签完字画了押,便押入大牢等候刑部下达斩首公文。随后相关人等也陆续解散,一场匪徒谋命大案就此尘埃落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