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贴吧奇文（第1页）

凌晨的传说

微机室在教学楼的最顶层，五楼。

楼梯口的灯坏了一盏，忽明忽暗的，像人的眼皮在打架。水泥台阶上磨出了深深浅浅的印子，是二十年来无数双脚踩出来的。墙上贴着一张发黄的告示，写着“请勿大声喧哗”，右下角的日期是五年前的，纸张已经翘起了边，被风吹得哗哗响。

我跟着班里的同学往上走，脚步声在楼道里回荡，咚咚咚的，像有人在敲鼓。王大壮走在我前面，喘着粗气。“五楼……怎么不装电梯……”

“这楼建的时候还没有电梯呢。”孙磊说。

“那现在可以装啊。”

“你出钱？”

“我出钱？我连饭都快吃不起了。”

微机室的门是那种老式的木门，漆成深棕色，把手是铜的，被磨得发亮。门上贴着一张打印纸，上面写着“微机室开放时间：周一至周五18:00-21:30”。字迹有些模糊，大概是墨盒快没墨了。

推开门，一股热浪扑面而来。几十台电脑同时运转，散发出一种说不清的味道——塑料的、金属的、还有人的汗味混在一起，像一间关了太久的屋子突然被打开。窗户关着，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日光灯管在天花板上嗡嗡地响，光线白得发冷。

“好热。”陈小鹿用手扇着风。

“电脑多，散热。”苏小晚说。

“我知道散热，但这也太热了。”

我们找了几台挨着的电脑坐下来。屏幕是那种老式的CRT显示器，厚厚的，笨笨的，开机的时候会发出“嗡”的一声，然后屏幕从中间亮起来，慢慢扩散到整个画面。鼠标是滚轮的，用久了会卡，要拆开清理里面的灰。键盘很硬，打字的时候会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像过年放鞭炮。

教课的老师是个年轻男人，二十七八岁，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穿着格子衬衫，头发乱糟糟的，像是刚睡醒。他站在讲台上，打开投影仪，屏幕上出现了一个Windows98的桌面。

“今天教大家上网。”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上网的意思就是，把你的电脑连接到全世界。你可以看新闻，可以查资料，可以跟远方的朋友聊天。”

“还能玩游戏！”后面有个男生喊了一声。

教室里笑了。

老师也笑了。“对，还能玩游戏。但今天不教游戏，教你们用浏览器和论坛。”

他讲了很多，什么网址、什么超链接、什么BBS、什么帖子、什么跟帖，听得我头晕。王大壮在旁边已经打瞌睡了，头一点一点的，像鸡啄米。孙磊倒是在听，但眼神是空的，大概也没听进去多少。赵明诚坐在最前面，跟老师互动，问了一些我听不懂的问题。

林诗语坐在我旁边，手指在键盘上轻轻敲着，像在弹钢琴。她的手指很白，很长，指甲剪得很短，圆圆的，干干净净的。手腕上那根红绳还在，银铃铛在日光灯下闪了一下。

“你会打字？”我问。

“会一点。”她小声说，“高中上过微机课。”

“教教我。”

她侧过身来，指着键盘。“手指放在这里，左手ASDF，右手JKL；。大拇指放在空格上。打字的时候手指不要抬起来，要贴着键盘移动。”

我试着把手放在键盘上，手指僵得像木头，按下去的时候总是按错键。

“慢慢来。”她的声音很轻，像风吹过耳边，“不要急。”

她伸出手，轻轻按住我的手指，帮我摆正位置。她的手很凉，很软，碰到我的皮肤的时候，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

“这样。”

“嗯。”

“你试试打你的名字。”

我一个字母一个字母地敲。S-H-E-N-Y-E。屏幕上是“shenye”，没有大写，没有标点，歪歪扭扭的，像小孩写的字。

“对了。”她笑了，“你看，不难吧。”

“你教得好。”

她的耳朵红了，转过头去，看着自己的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