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潮起潮落（第1页）

第二天清晨，我是被海浪声吵醒的。

不是那种汹涌的、暴躁的海浪，是温柔的、细细的，像有人在外面翻一本很厚的书，一页一页地翻，沙沙的，沙沙的。我睁开眼睛，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挤进来，在床单上画了一条金黄色的线。窗外有海鸥在叫，嘎嘎的，不好听，但很热闹。

我躺着没动，看着天花板上那条金线慢慢变宽，变亮。右手从口袋里伸出来，掌心朝上，摊在枕头上。昨晚的温度还在，凉凉的，软软的，像握着一块温热的玉。食指和中指上的红点几乎看不见了，只剩两个淡淡的印子，像铅笔点了一下，又被橡皮擦掉了。

楼下传来脚步声和老陈的声音。他在院子里不知道在忙什么，叮叮当当的，偶尔咳嗽两声。然后是陈小鹿的声音，脆生生的：“陈爷爷早！”“早啊姑娘，怎么起这么早？”“睡不着，想去看海！”“去吧去吧，别走远了。”

我坐起来，穿好衣服，下楼。

院子里阳光正好。老陈蹲在墙根底下，正在整理一堆渔网。他的手指很粗，关节很大，但穿起网来灵巧得很，梭子在网眼里钻来钻去，看得人眼花缭乱。他旁边放着一个塑料桶，桶里养着几条小鱼，在水里慢悠悠地游着。

“陈爷爷早。”我走过去。

“早。”他抬头看了我一眼，“昨晚没睡好吧？眼睛有点红。”

“睡了。挺好的。”

他笑了笑，没再说什么，低头继续补网。

我在他旁边蹲下来，看着他手里的梭子。“陈爷爷，今天退潮是什么时候？”

“上午十点左右，退到最低。”他指了指远处海面上露出的几块黑石头，“看到那些石头没？退潮的时候，那些石头旁边会露出很多水洼，里面有不少好东西。海螺、螃蟹、蛤蜊，运气好还能捡到海胆。”

“听说岛上有很多石头山窝，水看着不深，其实很深？”

老陈的手停了一下，抬头看着我，表情变得严肃起来。“这话谁跟你说的？”

“昨天听岛上的叔叔说的。”

他点点头，把梭子放下，认认真真地说：“这话你得记住。那些水洼，看着浅，有的才刚刚到脚脖子，但你不知道底下是什么。有的地方是沙子，踩下去没事。有的地方是石头，滑一下就能摔跟头。还有的地方，底下是空的，上面薄薄一层沙，踩上去就漏下去，底下深得很。前些年有个外地的游客，不听劝，非要去一个水洼里摸螃蟹，一脚踩下去，掉进一个石头缝里，腿卡住了，海水涨上来，差点没救回来。”

他顿了顿，看着远处的海面。“还有那些石头山窝，水看着清，看着浅，但你不知道底下有多深。有的地方像漏斗，口子小，底下大，掉进去就出不来。我们岛上的人，从小就教孩子，那种地方，看着再浅也不能下去。宁可走远路，不从那里过。”

“知道了，陈爷爷。”我说，“我想今天去钓鱼，不去水洼里。”

“钓鱼好。”他的脸上又有了笑意，“安全，还能玩得开心。你会钓鱼吗？”

“会。小时候在老家经常钓。”

“那就好。我那儿有鱼竿，你自己去拿。后院门后面挂着几根，挑一根顺手的。”

“谢谢陈爷爷。”

我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回头。“陈爷爷，那些水洼里，是不是能捡到很多好东西？”

“能啊。”他笑了，“海螺、蛤蜊，有时候还能捡到八爪鱼，小小的一团，缩在石头缝里。不过得看准了再下手，不能瞎摸。你那些同学要是去捡，你让他们小心点，别往深的地方走。”

“好。”

后院门后面果然挂着几根鱼竿。竹子的，很轻，竿身被磨得油亮油亮的，一看就是用了很多年的老物件。我挑了一根顺手的，又找了鱼线和鱼钩，老陈还给我找了一个小铁桶，说是装鱼用的。

等我收拾好东西，女生们也都起来了。陈小鹿换了一身旧衣服，穿着长裤和长袖，头上戴着一顶草帽，像个渔家姑娘。苏小晚也换了裤子，但还是一身粉的，在阳光下特别显眼。李小萌穿着一件黄色的T恤，蹦蹦跳跳的。周瑶还是那身黑，站在旁边不说话。林诗语最后一个下来，穿着一件白色的长袖衬衫，下面是一条浅蓝色的牛仔裤，头发扎成马尾，露出一截白白的后颈。

她看见我，脸微微红了一下，然后走过来，站在我旁边，没说话。

“今天怎么安排？”陈小鹿问。

“退潮的时候去捡海螺。”我说，“现在先去钓鱼。”

“钓鱼？”她的眼睛亮了，“在哪儿钓？”

“那边的礁石上。陈爷爷说退潮的时候鱼多。”

“我也去！”

“你去捡海螺吧。钓鱼人多了把鱼都吓跑了。”

她不高兴地嘟了嘟嘴，但也没坚持。“那你多钓点，中午加菜！”

“看运气。”

王大壮和孙磊也出来了。王大壮还揉着眼睛，打着哈欠。“几点了？”

“快八点了。”

“这么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