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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孩子们采猪菜的山野诗意（第1页）

第七章孩子们采猪菜的山野诗意

到了六月底，呼伦贝尔的草原、山地，好像用不到两周，就直接进入夏季。山野一夜间萌绿了，这斑驳的新绿，最显眼的是两种野草，一种是扁猪芽，另一种就是灰菜。

灰菜特别愿与人类伴生。山路两侧的灰菜特别夺目，翠绿翠绿的，还有田间地头的灰菜，长在地头或垄间，它们一堆堆、一片片，其他草类尚未醒来时，灰菜却已绿得耀眼了。

灰菜主要分为两类：一类是大叶灰菜，另一类是小叶灰菜。作为喂家畜的饲料，两类灰菜功能相似，都是大岭人家采回家喂猪的主要饲料。

达赉舅舅一家七口人，除了三个儿子，还有两个老人，他们是库布六十岁的姥爷和五十八岁的姥姥。老人多劳力少的家庭，在这个小嘎查里，就自然成了生活困难家庭。

达赉舅舅一家就住在三间土坯墙、鱼鳞板顶的老房子里。

达赉舅舅家有个奇大的院子，足有五六百平方米，里面有猪圈、羊圈、牛马棚、喂牲口的木槽子和拴马桩，院子里的气息随着季节变换，五味杂陈。

达赉舅舅身体极壮，还有他进食如虎的三个儿子，全家人都很能吃，饭量都很大。在那样的岁月里，达赉舅舅和阿荣舅妈感到一家人吃饭就是天大的事。

早晨喝土豆汤，吃苞米面大饼子，这是很硬很实惠的饭了，却等不到中午，肚子就咕咕叫了。仅靠达赉舅舅挣的那点钱维持全家的生活开销是极困难的，好在有他岳母其其格帮着女儿女婿操持家，其其格姥姥极节俭、极会过日子，很让邻里们佩服。

那年月，除每月粮本上那不多的口粮外，达赉舅舅一家还要吃掉大量的土豆、豌豆、大白菜。其其格姥姥整天为这一家人的三顿饭忙碌着，她不仅用土豆做菜，炒土豆片儿、土豆丝儿、土豆块儿炖大白菜，还能做土豆饼，弥补家里主食的不足。奇怪的是，在那个年代里，孩子们好像总也吃不饱似的，心里闪念的“食欲”超越一切。现在想来，就是肚子里缺少油水。

其其格姥姥为解决一家人的油水问题，一开春就做出了一个重大决定：养三头猪。

达赉舅舅遵岳母大人之命，很快就给岳母买来了三只小猪崽儿。

其其格姥姥看着欢叫的猪崽儿，很高兴地对全家人说：

“把它们养大了，咱们就有油水吃了，大家都得去给我采灰菜啊，它们吃灰菜、吃苣荬菜、吃马舌菜，只要供它们的嘴儿，它们就长得快，小半年就能长成半大猪，今年过大年，咱全家就能吃上猪肉啦！”

夏季采猪菜是库布和弟弟们的主要活计了，我和拉丽达自然成了库布的帮手。

五月底，草原也在冬眠中醒来，旷野渐绿，婆婆丁、车轱辘菜、野韭菜、苣荬菜等，好像一夜间就长出来了，草原上吐出嫩绿，像无声的召唤。

为保证达赉舅舅家的三只猪崽儿快点长大，库布和弟弟们每天放学回家，扔下书包，拎起筐就到嘎查外的草甸子里，沙土岗上，土豆地、麦子地边，给猪们采野菜。

出了嘎查向南走一公里，爬过约三百米的坡地，就是一片低缓的大草甸子。这里有一排九座当年日本人用水泥造的废弃的飞机窝，远看它们个个像拱形的小房子。其右侧有条弯弯曲曲的小河，向东南流入茫茫无边的草原。河岸两侧草丛、树丛长势茂密旺盛，色泽墨绿，远看这儿像个椭圆的碧玉盆。

一天，库布领着弟弟和我、拉丽达来到这里，好像我们不是来采野菜的，而是来接受心灵洗礼的。

面对泥土香味弥漫的旷野，野百合、金银花、黄罂粟伸腰结蕾，一派生机，耳边清风掠过，头上鹅拉鸟鸣啭，脚下土地弹性十足，我们的童心被春天激活了，于是这片草原变成了温暖的画卷。

这片草地里的灰菜格外喜欢群居，一条条、一片片、一株株地聚集于此，像个大家族，长势旺盛、浓绿耀眼，它们摇曳的身姿，好像无言的召唤。

我们弯下腰，面对成片的灰菜，一阵紧张的狂掠，耳畔听得到阵阵掐菜梗儿的声音，极富节奏感，“咔咔，咔咔”地格外好听，一绺绺鲜嫩的、带着汁液的灰菜，不停地飞进筐里。

用不上个把小时，我们就把库布和他弟弟的两个大筐装满了弥漫着草香的灰菜。

孩子们的身影映在晚霞里，在暖红的暮霭中跳动着，与原野上的羊、牛、马群和挥着鞭儿的牧人，慢慢融入草原地平线。

采完灰菜，我们没有马上回家，还要在这片山地草原上开心地玩上一阵子。

在草甸中找鸟窝儿、摸雀蛋，下河抓小鱼，兴致勃勃，连喊带叫……

我们玩得最开心的还是“过家家”，我和库布都想当这个“家”的家长，俩人争执不下：

“我比你年龄大，又是你的哥哥，就该是我当爸爸。”我觉得自己的理由充分，就想说服库布。

“我个头不比呼斯乐矮，我也喜欢当爸爸！”库布很认真，不肯让步。

我眼睛看着拉丽达，找支持者，说：“拉丽达，你是妈妈，你说我是不是该当爸爸？”

库布着急地问拉丽达：“哎，拉丽达，你愿意给我当媳妇，我就该是爸爸！”

我俩谁也说服不了谁，就都把目光转向了拉丽达。

拉丽达的蓝眼睛忽闪着，一声不吭，想了一会儿，说：“我有办法啦，你俩猜拳，三局两胜，谁赢了谁当爸爸。”

别无选择，我和库布弟弟为争当这个“家”的爸爸，只有用猜拳来“决斗”啦，这是没有办法的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