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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起土豆的时节（第1页）

第十二章起土豆的时节

晚秋时节，黄绿相间的土豆秧子蔫巴巴地趴在地上，黑土垄背上裂开一道道缝子，长到拳头大小的土豆撑裂了地皮，到收获土豆的日子了。

那几天，山村里的风俗表现得最为明显，谁家平日的人缘最好，谁家土豆地里来帮忙的人就最多。

四代同堂的邮局护线员袁洪伯伯家，是沟口的老坐地户，在村里人眼中，袁家德高望重。袁家儿女多，四个儿子，三个女儿。

袁家的三儿子袁石比我大三岁，那年已经十二岁了。上五年级的他，和我们几个小弟弟妹妹相处挺投缘，大家都叫他“石头”。别看他叫这个名字，他的心却是很热的，石头是我在绰尔沟口那两年唯一的大朋友。

那天早上，他对我说：“呼斯乐，我家今天可热闹，来帮我家起土豆的人很多，晚上我家还要请来帮忙的哥哥们吃饭，到时你也来呗！”

我对石头说：“不行，我要帮拉丽达家起土豆，怎么能上你家吃饭呢？”

石头很真诚地对我说：“如果老夏家缺人手，可别忘了喊我啊，我家少我一个人不耽误事的。”

起土豆的那天，左邻右舍的青壮年男人，来了二三十个，都是主动跑来帮忙的，袁家的地里看上去像唱戏般热闹。

那边，老袁家的土豆地里，喊着笑着，二齿钩子、三齿镐子，在土豆地的上空起落有致地挟着风、画着弧线，一下接一下地刨在黑土垄背上。比鹅蛋还圆还大的土豆子，立刻翻露在黑土表面，看上去水灵灵的。人们被收获的喜悦激励着，用不了大半天，就把八九亩土豆收获完成了。

晚上，袁家还要摆上三四桌宴席来招待人们。

这边，被绰尔沟口人称为“老客”的夏家，在收获土豆的时候，就显得寂静异常，主要劳力两个半，夏大伯、瓦丽娅奶奶，还有拉丽达加上我算半个人。

夏家种土豆的地垄，足有半里路长，夏大伯挥着三齿钩子，刨着干在最前面，后面是七十岁的夏奶奶和我们，两个半大孩子光着脚丫子，在刚翻过的黑土地上跑来跑去，负责把刨出、散落地表的土豆子攒成堆儿。

刚被翻过的地里，散发着浓浓的香味儿，踩在脚下的黑土软乎乎、暄腾腾的。

我和拉丽达干着干着就溜号了，贪玩儿的孩子极端羡慕别人家土豆地里的热闹，忍不住想跑到别人家的地里看看。刚跑到自家地头儿，背后就传来瓦丽娅奶奶的喊声：“拉丽达——你和呼斯乐，快攒堆啊，天快黑啦！”

想着看着我们老也干不完的活儿，看着满地散落的土豆，我俩泄气地放下手里的土豆，愁死了，如同两只跑累的小兔子，谁也不同瓦丽娅奶奶搭话。

太阳已经落在西大岭的头上，天渐渐暗了。

我和拉丽达感到疲劳不堪，情绪低落。

谁也没想到，这时学校的李琴老师赶到夏家的地里来帮忙起土豆了。

铁匠夏大伯走到她身边，我听到他轻声问她：“你怎么来啦？”

李琴答：“你们缺人手啊。”

铁匠笑了：“你的胆子挺大的，可不像个女人。”

李琴说：“有你在这里，我怕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