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外传来暗隐卫收队的甲胄声,这场持续了一夜的宫变,终究以他的胜利落幕。
“护驾!朕是天子!”沧渊的断腕在龙椅扶手上胡乱抓挠,带倒了青玉笔架。
沧澹容却注意到他袖中滑落的半块玉佩,那是当年母妃亲手为他雕刻的麒麟佩,后来被皇帝赏给了刚出生的二皇子。
剑光再闪,龙椅上的哀嚎戛然而止。
沧澹容捏碎那半块玉佩,碎玉划破掌心,与皇帝的血混在一起。
“脏了,母亲也不想看见吧。”
他转身看向瑟瑟发抖的群臣,其中有当年弹劾母妃的御史,有瓜分母妃家产的外戚,还有……那个踩着他的质子身份步步高升的‘二弟’。
“大哥饶命!都是父皇的旨意!”二皇子瘫在地上磕头,王冠滚落在血泊里。
沧澹容记得五年前,这个弟弟曾作为使臣去过百越国,隔着宴会上的舞姬,用折扇敲着桌面笑道:“听说大哥在北狄还得给可汗喂马?”
长戟穿透二皇子胸膛的刹那,沧澹容想起母后教他的《诗经》。
“可是我二弟不是早就被你们杀了吗。”语气平淡却带着无尽的悲凉。
当年在东宫暖阁,母后握着他的小手写下“哀哀父母”,如今那些墨迹早被宫墙内的鲜血洇成了紫黑色。
三更梆子响时,整个沧溟国皇室除了沧澹容已无活口。
远处传来宫殿坍塌的巨响,那是他下令点燃的承乾宫,当年他作为皇长子的居所,此刻正燃成一片火海。
雨滴不知何时落了下来,落在他沾满血污的脸上,竟带着一丝奇异的暖意。
沧澹容抬手接住一滴雨,看着它在掌心迅速溜走,像极了当年母妃最后望向他的那滴眼泪。
这场大雨会冲刷掉这座王宫肮脏的血。
已经倒戈的大臣齐齐跪地。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不知是谁先喊出了第一声,紧接着,越来越多的声音汇入进来。
起初是稀疏的、颤抖的,渐渐地变得整齐而响亮,像惊雷滚过殿宇。
有人喊得声嘶力竭,有人泪流满面,却都朝着御座上那个满身血腥的新皇,深深叩首。
沧澹容望着脚下黑压压的人群,指尖抚过御座扶手上雕刻的龙纹。
那些龙鳞被历代帝王摩挲得光滑温润,此刻却硌得他指腹生疼。
殿外的暮色漫进来,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那些叩拜的身影上,如同一张无形的网。
“传朕旨意。“
“废帝沧渊,弑兄篡位,狼心狗肺,罪该万死,今日伏诛。其尸体挂在城墙,暴晒七日,以儆效尤。”
“其余宗亲皆不可入皇陵,扔到乱葬岗,以明先帝之志。”
“即日起,朕将大赦天下,免除各州赋税三年,以慰百姓。”他的话语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仿佛余音绕梁不绝。
他端坐在父亲曾坐过的龙椅上,身姿挺拔如松,声音平静得如同寒潭一般,深不见底,却又带着一种无法抗拒的威严。
然而,最令人震惊的是他接下来的一句话:“朕要率沧溟国归顺百越,以江山为聘,求娶百越国五殿下。”
这句话如同平静湖面上投入的一颗巨石,瞬间激起千层浪。
大殿内原本鸦雀无声,此刻却像炸开了锅一般,议论纷纷。
然而,尽管底下的人窃窃私语,却没有人敢站出来公然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