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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八章停尸间（第1页）

【第八十八章】停尸间

市中心医院水泥灰色的主楼看起来像是竖立起来的标准长方体。在它的左右两侧，有两座外形相同，但规模却只相当于主楼三分之一大小的衬楼。又快下雨了，远远望去，在略显低沉的天空下，主楼竟像是一座矗立在城市中的墓碑。中心垂线处“中心医院”几个大字，正如墓碑上的铭文。

欧瑞霖不喜欢这般简单粗暴的设计——虽然他并不太相信风水学，但从风水学的角度上来说，这样的设计真的很不好。

似乎冥冥之中自由天意，中心医院的主研方向是肿瘤癌症。在当今的医学框架之下，绝大部分肿瘤癌症都是不可治愈的绝症，医学上，通常都是用“一年生存率”、“三年生存率”或“五年生存率”来评价肿瘤的治疗效果。

中心医院治疗肿瘤癌症的平均“五年生存率”是55%，这已经是相当高的水平——但这也意味着，一百个走进这座医院的病人，五年之内就会有四十五个死去，成为盒中的骨灰，亦或是太平间冷库中冰冷的尸体。

太平间就设在主楼右侧衬楼的地下室，《素问·阴阳应象大论》云：“阴阳者，血气之男女也。左右者，阴阳之道路也。”脉学里有一个观点：左手为阳，右手为阴。简言之，可是左阳右阴。

欧瑞霖当然不懂什么阴阳五行、素问脉学之类的东西。但这些古文就镶在相框内，挂在通往地下室的电梯里，不管他们想不想看，也都看到了。

“叮咚！”一声脆硬的电子提示音，电梯到达了地下室。接着是一道幽长的走廊，走廊内灯光发青，尽管亮度绝对足够，看起来也有一股阴暗冷清之感。

通过走廊，才是太平间的大门。

方文就在这里等着欧瑞霖，随行的还有一位法医。

这是最后程序性的尸检，再过几个小时，钱晓和段熙的家属就会过来领走他们的尸体，送往火葬场火化。

检验室就在冷库的对门。方文引三人小组推门进入，冲负责尸检的法医点了点头，又找来口罩，让三人小组都戴上。

空气中泛着一股混杂着消毒水气味儿的臭味，臭味很淡，却令颜宵忍不住肠胃翻滚，恶心作呕。

颜宵为了不至于露怯，只能憋着一口气忍着，以至于眼圈儿都开始泛红。

这种臭味意味着尸体和死亡。好像猪肉腐臭了，差不多也是这种味道。但是，若真是腐臭的猪肉，其气味在这种强度下，却不足以引起颜宵如此剧烈的反应。

从某种角度上来说，臭味本身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臭味的来源和性质。腐臭的猪肉只会令人感到恶心，但却不足以引动人对死亡本能的恐惧。

两具尸体就摆在冰冷的不锈钢材质检验**，身上盖着白色的布单。

得到方文的提示，法医点了点头，接着用戴着无菌手套的双手拎住布单的两角，轻轻抬起揭下，仔细叠好放在一边。

“呕！”颜宵看到尸体的脸，终于还是没忍住，蹲下干呕。

“哐当！”方文用脚踢一只垃圾桶到颜宵的面前：“忍不住你就吐吧，我第一次看尸检也是这样。”

表面上，也棠的反应倒是比颜宵要从容许多，可这只是因为也棠的嗅觉没有颜宵那么灵敏而已。硫酸烧毁了也棠小半个鼻子，她虽未因此失去嗅觉，但对气味的感应却比正常人偏弱了一些——这个说法其实并不完全正确，也棠对某些气味还是很敏感的，甚至比毁容前都更加敏感，比如说，那种硫酸腐蚀皮肉时散发出来的味道。

也棠将目光瞥向一边，她不想要多看钱晓和段熙被铁锤砸瘪了一半的颅骨。钱晓和段熙的颅腔其实是空的，他们被锤成一团浆糊的大脑早就被取了出来，和残存成块的组织和眼球、以及各种内脏器官一起泡在玻璃瓶里，浸在棕色的防腐剂之中，摆在检验室内的铁架上，摆在一大堆外形相同的玻璃瓶中间。

这会儿，除了最后程序化的检验，法医还有一项工作任务，那就是将零散的器官再次放回尸体，重新组合好，尽量还原完整，这也算是给家属一个最后的交代了。

大约两个半时过后，钱晓和段熙的家属来到医院，办理了手续，领走了他们的尸体。欧瑞霖等三人一起陪同方文做程序性的交接，借着机会接近了一下两名死者的家属。

或许是因为已经过了一段时间的原因吧，钱晓和段熙的家属并不怎么哀伤。事实上，他们更关心的是案件定性的问题。

钱晓和段熙生前都属于高收入阶层，他们死亡后，留下了大笔的遗产，包括市中心的一套房子，以及市郊的一片土地，还有银行中上百万元的存款之类。遗产的第一顺位继承人只有一个，那就是他们的女儿钱朵朵。

可是钱朵朵却失踪了……

现在，钱晓和段熙的亲属们，也就是那些遗产的第二或者第三顺位继承人们希望案件被定性为意外“交通事故”。至于失踪的钱朵朵，他们根本就不在意。找不到钱朵朵也没关系，他们只想要争取到遗产的代管权，等两年以后，他们就能申请将钱朵朵由“失踪”改为“死亡”，然后，他们就可以名正言顺的瓜分遗产了。

这些破事儿，有些是欧瑞霖自己看出来的，有些是方文告诉他的。方文的语气中压着一丝怒意：“有时候，我真的怀疑，钱晓和段熙就是被他们给害死的！”

欧瑞霖耸了耸肩，瞥了那些人一眼，嘲讽一笑：“你说的倒也不无道理，只是可能性并不大——要不然，接下来我就帮你查查他们？就算找不到凶手，至少也好好恶心恶心这帮狼心狗肺的家伙？”

“行了你，”方文当然知道欧瑞霖只是在吐槽，他白了欧瑞霖一眼，无奈道：“这帮人里有几个挺有能量的，刘Sir那边都快顶不住压力了——诶，真不知道这些家伙到底是在图什么？他们真的缺钱么？”

“贪婪。”欧瑞霖意味深长的回答：“哪怕有成堆的钞票堆在家里发霉，他们还是会想要得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