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夫人于是不再多言。
在为婉娘完成诊治后,元娘起身准备离开。尽管陈夫人和婉娘极力挽留,她还是微笑着婉拒了。
在皇宫深处,皇上刘均面对着紧闭的太后宫门,无奈地叹息。他预料到太后会愤怒,却未曾想到自己两次求见均遭拒绝,这次恐怕也难以如愿。
“敲门吧!”皇上轻声吩咐身边的内侍。
内侍谨慎地敲了几下门,不久,屏姑姑出现并行礼道:“太后身体欠佳,不愿见皇上,请皇上先行回宫。”
“母后是否已经召见太医?”皇上急切地询问。昨日太医为他诊脉时,他得知太后除了情绪低落外,并无大碍。今日听屏姑姑说太后身体不适,他不禁感到担忧。毕竟,太后是他最亲近的人。他回想起自己之前答应吴启玉的决定,或许确实有些轻率,为了这样一件小事而让母亲不悦。
“请皇上放心,臣妾已请御医诊断,太后并无大碍。”屏姑姑见皇上神色焦急,便低声禀报。
“那么,朕能否入内探望?”皇上迈步欲进院门,屏姑姑却退后一步,挡在皇上面前:“请恕奴婢直言,皇上或许应稍待时日。太后情绪尚未平复,容我再行劝解。毕竟,您与太后是母子,哪有母亲真与子女长期置气的。”
皇上凝视着近在咫尺的院门,沉思片刻后,才面色凝重地转身离去。
屏姑姑回到殿内,见太后斜倚在软榻上,冷声询问:“皇上已经回去了吗?”
屏姑姑恭敬地应答,随后走到太后身边,接过小丫鬟手中的美人锤,跪地轻柔地为太后捶腿。
“这些事让她们去做就好,你年纪大了,小心跪得腿疼。”太后望向屏姑姑,眉头紧锁地说道。
玉屏自幼跟随在她身边,虽非亲姐妹,情谊却胜似姐妹。为了她,玉屏到了适婚年龄也未出宫,因此太后通常不愿她做这些粗重活。在这冷清的宫中,能多留玉屏陪伴自己几年,对她而言比什么都重要。
“服侍太后是奴婢的职责所在,难道年纪大了,您就会嫌弃我不成?”一个小宫女机智地搬来一个矮凳,屏姑姑起身坐下,面带微笑地回应太后。
“当年随我一同进宫的,如今只剩下你了。终于熬到了这个位置,本以为我们可以稍微松一口气了,可现在孩子大了,不听娘的话。你说,我这是何苦呢?”太后长叹一声,感到有些压抑。她在宫中经历无数风雨,历尽艰辛才将儿子推上皇位,本以为母子可以和谐相处,至少能享受一段宁静的时光,却没想到这么快就让她心寒。
“太后,实际上皇上此举意在拉拢吴老大人。”屏姑姑坐在绣凳上,轻柔地解开太后的发髻,缓缓梳理着:“吴老大人不愿将孙女许配给六王爷,皇上自然不能强求。况且皇上登基不过两年多,稳定老臣之心至关重要。吴老大人虽拒绝了与六王爷的联姻,却同意让二姑娘入宫。据闻,二姑娘自幼由老太太抚养,深得家中宠爱,吴启玉显然是希望她能站在皇上身边。”
“你所言我岂会不知,只是可怜了刘堃那孩子。我明白皇上对他有所顾忌,但你看他自归来以来,从未逾越规矩,甚至不惜损害自己的名声,娶妻时还费尽心思,挑选了一位不受宠的嫡女,既保全了皇家颜面,又减少了皇上的猜忌。然而皇上却……?”提及刘堃,太后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微笑,深宫之中,唯有刘堃常来陪伴她,为她讲述外界的趣事,而其他皇子在她面前拘谨得如同木偶,毫无生气。
“的确,六王爷曾是沙场老将,据闻当年皇上派遣兵部官员前去宣旨,那些士兵闻听六王爷即将返京,纷纷违抗命令,出营十里相送。因此,皇上对他心存忌惮也在情理之中。您就别和皇上赌气了。今日我一提及您身体欠佳,皇上便急忙派太医前来,可见皇上虽然已长大成人,但在政务上自有主张,您就宽恕他这一次,以免母子间产生隔阂。”屏姑姑望着太后那满头银丝,不禁感到一阵心酸。
“你这丫头,皇上给了你什么好处,竟让你如此为他说话?”太后脸上的寒霜逐渐消散,带着一丝戏谑望向玉屏。
“皇上已知错,希望您能消气,这便是最大的好处。您看这样可好?”玉屏一边梳理着头发,一边笑着回答。
太后终于展颜微笑,闭目休息片刻。屏姑姑本以为太后已经入睡,手上动作更加轻柔,不料太后突然又开口说道:“皇上毕竟年轻,行事过于谨慎。他的兄弟们我不敢妄加评论,但我知道堃儿是个知恩图报的人。当年废后屡次逼迫他在皇上面前搬弄是非,诋毁我和皇儿,他总是设法回避,甚至多次装病以逃避。这使得废后对他愈发不满。后来废后的事情败露,也是他用苦肉计促使先皇下定了决心。而我当年只是暗中提点过他几次,让先皇指派了一位身边的太监给他。常言道,官逼民反。如果皇上对他防范过度,我担心反而会适得其反。”
“依我看,牡丹即将盛开,六王爷送来的厨娘手艺不错,不如明日让她准备牡丹宴,您与皇上一同品尝,赏花之余,您再慢慢向皇上解释,皇上一定会听从您的意见。”屏姑姑察觉到太后语气有所缓和,便趁机建议道。
六王爷派来的厨娘,屏姑姑仔细审视了一番,发现她的厨艺确实非凡。她不仅擅长烹饪牡丹宴,还精通制作多种南方美食。
“那就这样决定了,你去安排一下吧。这也是堃儿的一片孝心,他自小就对美食情有独钟,能请到这样的厨娘,想必厨艺非凡。”太后微笑着回忆起往事,记得当年其他皇子被问及长大后的志向时,都纷纷表示要成为将军或文人雅士,唯独七岁的刘堃立志成为厨师,将来为皇上烹饪佳肴。这番话引得众人发笑,但先皇却称赞他有孝心。
“六王爷还很注重外表。”玉屏轻声笑道:“他手上的那道疤痕,已经来这里向您讨要过多次药膏了。每次看到那疤痕,他都会叹息,说它破坏了手的美感,真不像是曾经的将军。”
“那孩子,如玉般纯净,却不知在那严寒之地忍受了多少苦难。”太后叹息道,皇家的孩子向来金贵,平日里出行总是仆从如云,唯独堃儿独自一人前往那遥远的北方,一待便是数年。不过,这也算好事,他因此避开了那场灾难。
夕阳西下时分,元娘返回了自己的庭院。
开门的翠玉似乎有话想说却又止住了,元娘望向迎面而来的燕娘,见她面露忧虑,便询问道:“发生了什么?我离开后发生了何事?”
“露珠被六王爷接走了,是老太爷身边的吴总管亲自来接的,说是六王爷亲自来要的人。我看他态度和善,便没有阻拦。”燕娘轻声说道,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衣角。
人刚被接走,燕娘便感到一丝后悔。
她原本对露珠抱有同情,但如今露珠的哥哥与元娘的婚事已成定局。燕娘私下认为,若非露珠从中牵线搭桥,露珠的哥哥怎敢如此大胆地求婚,让元娘从王妃沦落为村野妇人。
不知不觉中,她心中生出些许怒气。因此,当吴总管来接人时,她不顾露珠的哀求,命令王府的婆子将露珠带走了。
元娘停下脚步,脸色顿时变得阴沉。这个刘堃,竟然不与她商量就接走了露珠,她不知他意欲何为。以他那好色的本性,露珠恐怕是凶多吉少。
正当她思索如何应对时,外面突然闯进一个年轻的仆妇。翠玉急忙上前阻拦,却没想到那女子直接在元娘面前跪下:“大小姐,请您发发慈悲,救救我的婆婆吧。吴妈妈说只有您能救她。”说完便不停地磕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