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禾坐进车里,系好安全带。沈阿姨发动车子,收音机又开了,这次放的是一首歌,一个女人在唱,声音很柔。
“晓禾。”沈阿姨开口。
“嗯。”
“在学校,你就叫晓禾。老师同学都叫晓禾。”
晓禾点了点头。她知道这个。昨天沈阿姨就说过了。
“回到家……”沈阿姨停顿了一下,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在家里,我叫你思语。行吗?”
窗外又在下雨了。雨点打在挡风玻璃上,被雨刮器刷掉,新的雨点又落下来。
“行。”晓禾说。
和昨天一样的回答。
沈阿姨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
那天晚上,沈阿姨在厨房做饭。晓禾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书——新发的语文书,她翻到第一课,上面画着一个太阳和一朵花,旁边写着“太阳公公起得早,花儿对我微微笑”。
“晓禾。”沈阿姨从厨房探出头来,“来一下。”
晓禾走过去。沈阿姨指着灶台上的几个瓶子说:“帮妈妈尝一下汤,看咸不咸。”
晓禾踮起脚,够不到。沈阿姨笑了,拿了一个小勺子,舀了一点汤,吹了吹,递到她嘴边。
晓禾喝了一口。鸡汤,很鲜,有一点点咸。
“咸吗?”
“一点点。”
“那再加点水。”
沈阿姨转身去接水。晓禾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忙碌的背影。围裙系在后面,蝴蝶结打得端端正正。
“思语。”沈阿姨突然说。
晓禾愣了一下。
“帮妈妈把柜子里的盐拿过来。”沈阿姨头也没回。
晓禾站着没动。
沈阿姨转过头,看到她站在原地,表情有点茫然,然后反应过来似的,笑了笑:“盐,在柜子里。”
晓禾走过去,打开柜子,拿了盐递给她。
“谢谢。”沈阿姨说。
她没有叫那个名字第二次。
但晓禾听到了。她听到了“思语”两个字,在沈阿姨嘴里那么自然地滑出来,像是叫了很多年,像是不需要思考的肌肉记忆。
她把那两个字揣在心里,没有说什么。
吃过晚饭,沈阿姨说:“来,妈妈教你弹钢琴。”
晓禾跟着她走进另一个房间。那个房间的门一直是关着的,她从来没有进去过。沈阿姨推开门,打开灯。
一架黑色的钢琴,靠墙放着,琴盖合着,上面蒙着一块白色的蕾丝布。墙上挂着一幅画,画的是海,蓝色的海,白色的浪。窗台上放着一个空的花盆,土已经干了。
沈阿姨走到钢琴前面,掀开蕾丝布,打开琴盖。黑白琴键露出来,干干净净的,像是经常擦拭。
“坐。”她拍了拍琴凳。
晓禾坐上去。琴凳有点高,她的脚够不着地面,悬在半空。
沈阿姨坐在她旁边,把她的手放在琴键上。
“这是中央C。”沈阿姨按了一个键,钢琴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哆。”
晓禾按了一下同一个键。声音一样,但她的手指没力气,声音闷闷的。
“手指立起来。对。像握着一个鸡蛋。”
沈阿姨握着她的手,帮她调整姿势。她的手很暖,指腹有一点粗糙,可能是做家务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