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班会哪有吴念重要（第1页）

方阵里顿时骚动起来，有人往后退了一步，有人往前凑想看个究竟，后排有几个男生踮着脚尖使劲往这边望。许成富从排头大步走过来，拨开围着的学生蹲下去看。

刚才还在主席台上慷慨激昂讲话的校长也停了下来，话筒里传出一声尖锐的反馈音。

这时候，操场最外侧的跑道上，一个人影已经跑了过来。

江叙白今天穿着校服——白色的短袖衬衫，藏蓝色长裤，左臂上别着“学生会”的红袖章。动员大会期间学生会成员不用站队列，他在高一方阵侧面的跑道边上巡查。

主席台上的校长刚停下来，他就听到了那声尖叫，然后看见人群里腾起一阵骚动。

他往那个方向跑过去，最开始只是快走，走了几步就变成了跑。手里的巡查记录本被他丢在地上，红袖章在他跑动的动作里勒得左臂生疼。

他挤进人群的时候，几个女生还在尖叫，有人带着哭腔说“她刚才还好好的”，有人退后给他让路——他看见躺在地上的是吴念。

他的脑子里嗡了一声。上一次有这种感觉，还是休学前那段时间，他在家里翻遍了所有能翻的资料都找不到一个让他继续待在那里的理由。

但这一次不一样。这一次吴念就躺在他面前的草坪上，额头上的冷汗还没有干，嘴唇白得几乎没有颜色。

他蹲下去，把吴念的头轻轻托起来，拍了拍她的脸。“吴念。”他说，声音压得很稳，但叫名字那一下嗓子眼是紧的，“吴念，听得到吗？”

吴念没有回应。她的睫毛动了动，但眼睛没有睁开。脸上的冷汗顺着太阳穴流下来，沾湿了他的手指。

江叙白没有再多等一秒。他转过身，半蹲着，把吴念的两只胳膊拉过自己的肩膀，一手托住她的背，一手从她膝盖弯下面穿过去，腰一使劲，把她整个人背了起来。吴念的身体很轻，但她的头重重地靠在他的肩膀上，吹在他脖子上的呼吸又浅又急。

他站起来的时候膝盖踉跄了一下，旁边的许成富伸手扶了他一把，但他很快就稳住了。

“让开！”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有分量。

人群往两边分开，让出一条窄窄的路。江叙白背着吴念穿过操场往校医室的方向跑。吴念的胳膊无力地垂在他胸前，随着他跑动的节奏轻轻晃着。旁边有学生望着江叙白背着吴念的背影还没从震惊里回过神——“那是江叙白？”“他怎么在这儿？”“他认识那个女生？”赵晓月捂着嘴还没叫出声，周敏攥着她的手，脸色绷得紧紧的。

许成富跟在旁边，额头上已经沁出一层汗。他一边小跑一边转过头看着江叙白，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没有开口。眼前这个高二的男生步子很稳，不像那种一腔热血往头上涌的毛头小子——他跑得不慢，但每一步都走得很结实，背上的人被稳稳托着，没有颠簸。

许成富教了二十年书，见过无数学生，但他没见过这种眼神：嘴里没说什么，脚下没停半拍，但那双眼睛里的东西让他觉得，自己这个班主任此刻唯一能做的就是跟着跑。

校医室在操场东边那栋行政楼的一层，沿着操场跑道过去要经过一条两三百米的石板路。上午的阳光已经有些毒辣了，石板路面被晒得微微发烫。江叙白跑过这条路的时候，鞋底在石板面上发出急促的摩擦声，每一步都踩得很实。他感觉到吴念抵在他肩上的额头滚烫，但她的鼻息又凉得吓人，扑在他脖子上，汗湿的碎发擦过他的皮肤。

许成富先一步推开校医室的门。校医正在办公桌后面整理病历，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女医生，齐耳短发，白大褂洗得干干净净。

她看见江叙白背着吴念冲进来，立刻站了起来，指着里面那张铺了白床单的检查床：“放上去，轻一点。”

江叙白把吴念从背上放下来，一只手托着她的后脑勺让她慢慢躺平。他的校服领口被汗洇成了深色，额前的碎发黏在脑门上，他用手背蹭了一下，站在床边没退开。校医拿听诊器放在吴念胸口听了听，又翻了翻她的眼皮，量了血压，拿小电筒照了照瞳孔。她做这些检查的时候动作很利落，吴念始终没有醒。但她原本冒个不停的虚汗慢慢收住了，呼吸也渐渐匀了起来。

“这孩子早饭吃了什么？”校医问。

江叙白愣了一下，转头看许成富。许成富也愣了，他只是班主任，学生早饭吃了什么他怎么会知道。

“不要紧。”校医摘下听诊器挂在脖子上，在病历本上写了几行字，“没什么大问题，压力太大，加上站久了，低血糖诱发的体位性晕厥。休息一下，醒了给她喝点糖水就行了。”

江叙白还站在床边，攥着病历本边沿的手指节发白。他低头看了一眼吴念的脸——脸色还是很苍白，但比刚才在操场上的时候已经好了一些。刚才她倒在地上那副模样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现在她的眉头微微皱着，嘴唇动了一下，像是在梦里咬紧牙关。

他知道这个表情——吴忘告诉他在暑假里，吴念在堂屋矮桌上预习高中课本翻资料太久了，抬起头来揉着太阳穴时，也是这个表情。

“这孩子没什么大事，你们别太紧张。”校医把听诊器收进抽屉里，看了江叙白一眼，又看了许成富一眼，“倒是你这学生——跑了多远？衣服都湿透了。”

江叙白没有回答，只是松开了一直攥在床沿上的手。

校医给吴念挂了一瓶葡萄糖，淡黄色的液体从输液管里一滴一滴地往下滴。她拉开窗帘的一角，让阳光从窗户外面斜斜地照进来，然后坐回办公桌后面继续整理病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