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0。断魂原
魔界,血月高悬,宛如一柄被岁月磋磨得伤痕累累的镰刀,泛着幽冷的寒光。
穹天依旧披着他那件破旧的长袍子,衣角被凌冽的风撕扯着,发出阵阵低沉的闷响。荧惑立于他左侧,银盔银甲银枪,高束的发丝随风飘**。尹鹤辰则立于他的右侧,一身黑甲,手执一柄约两米的长刀,刀光凌厉、目光如炬。在尹鹤辰身后,尹鸢与馥雪亦全副武装,面容严峻,目光坚定,如同他们身后几千人的眸光,众人似是已经做好了迎战的准备。
钟山屹立于断魂原上,任由朔风卷起黑砂掠过脚下,他望着眼前这一切,心中波澜起伏,满是困惑与不解。他实在想不通,自己的儿子为何会站在他的对立面,仙界太子之位,本可享万世容华,那般尊贵与荣耀,难道还不够吗?
正在钟山陷入沉思之际,穹天已命人将哲白等证人拎到阵前,他唇畔的笑带着冷然,“钟山,你勾结黄鼬族,私自将九黓从归墟之底释放,又纵容仙界残害鲛人,更是放任九黓陷害道合大神,杀害人间界邵家族人,这些罪行,你可认?”
钟山面上神色未变,瞧不出个什么情绪,尹鹤辰冷冷的瞧着自己的亲生父亲,心里却早已没了半点情意,他咬咬牙,忍不住又问,“小鸢因你差点儿陨落,而你明知是谁害她,却不闻不问!”
钟山的眉头微不可察的皱了皱,事已至此,再遮掩也无济于事,他轻嗤一声,说道,“是小鸢不争气,轻易信了道合的谎,着了妖族的道,还意图私奔!我绝不能坐视道合的诡计得逞。”
“这里面什么时候有道合的事儿了?”穹天轻笑着,“那老狐狸成天喝酒唱歌,他能有什么诡计?”
钟山面上闪过一丝讥讽,冷声道,“你们都被他愚弄了!他为何偏偏认尹鸢做义妹?尹鸢又为何偏偏认识了妖族?难道这不是道合的步步算计?”
“所以,你月前大兵压境人间界,也是怕道合?怕他有什么不可告人的阴谋,或许是想称霸五界的野心?”穹天说完这话,自己先忍不住大笑起来,他捂着肚子,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才又说道,“果然,利欲熏心的人,看谁都利欲熏心~~”
“闭嘴!你有什么资格嘲笑我!”钟山怒吼着,声音在断魂原上回**着。
穹天无辜的耸耸肩,语气依然轻佻,“我确实没有资格嘲笑你,我曾经亦是利欲熏心之辈,为了那虚无缥缈的仙帝之位,步步为营、机关算尽。我也不妨老实告诉你,我也曾怀疑过道合的心思,故而九黓自归墟之底消失时,我不曾声张,我心里想着~~正好呀!让他们两大上古真神斗个死去活来!”
穹天虽在说着自己的心思,可每句话却像是在撕扯钟山的伪装,将他这个仙帝的卑鄙心境在仙界的众仙官仙兵面前揭露得淋漓尽致。钟山目露凶光,咬紧牙关,恨不得此刻就将穹天戳出个血窟窿来。
钟山已面色铁青,穹天瞧着他愤怒的双眸,毫无退缩之意,反是继续道,“你看咱们家,为了个仙帝的破位子,亲兄弟反目成仇,亲父子形同陌路~~这到底值不值得呢?”
“因为你只是手下败将!”钟山的话语自牙缝中挤出来,似每个字都带着刺般。尹鹤辰站在一旁,听着父亲的话,心中只有叹息,为什么事到如今,父亲还不愿迷途知返?
“我是手下败将,输得一塌糊涂。”穹天冷笑着,语气中带着的不屑似在嘲讽钟山,却更像是在嘲讽自己,“众叛亲离,守着那孤零零的宝座,看着一群只知享乐的神仙醉生梦死,做着仙族是不可高攀的美梦~~呵呵~~真是可悲!”
钟山的身子微微颤抖,他知道自己已经失去了太多,但他心底深处,却始终无法承认自己错了。仙帝之位是他苦心筹谋、步步为营的结果,他付出了很多,却为何换来如今这般局面?
至于尹鹤辰、尹鸢,看着这对不孝子女,钟山更是愤懑。他们分明是自己的骨肉,却为何要帮着外人?他坚信,他们定是被人挑唆,更或者他们是中了什么情咒,迷失了本心,才会如此忤逆不孝,与他这个父亲反目。
“够了!”钟山忍不住大吼一声,眼中闪烁着愤怒的光芒,“穹天,休再逞口舌之快!今日我便让你知道,谁才是真正的胜者!”
说完,钟山身形一动,化作一道金色光影,向着穹天疾冲而去。他的拳头带着无尽的愤怒,仿佛要将穹天彻底击碎。穹天身形微微一闪,轻松躲开钟山的攻击,同时双手一挥,一道无形的屏障瞬间展开,将钟山的攻击反弹了回去。
周围的仙兵们见状,纷纷欲上去帮忙,尹鹤辰抢先一步拦住了他们,沉声道,“这是我家家事,你们不要插手!”
荧惑也上前站在尹鹤辰一旁,冷冷地盯着众人,他的眼神中透着震慑,仿佛在警告众人不要轻举妄动。仙兵们左右看看,皆不敢再有妄动。
钟山与穹天的战斗愈发激烈,两道金光在空中交织碰撞,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仿佛要将整个天地都撕裂开来。
几个回合下来,两人看似不相上下,但钟山的气息却已经开始紊乱~~
穹天瞅准时机,双手一合,一道光柱瞬间向着钟山轰击而去。钟山虽奋力抵挡,但还是被光柱击中,身体如断线的风筝般飞了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嘴角溢出鲜血。
“父亲!”尹鹤辰、尹鸢同时惊叫出声,俩人下意识往前奔了两步,却又在半途中停住了脚步,犹豫不决的站在原地。
就在穹天准备再次出手之际,荧惑的身影如一道闪电突然出现在穹天的眼前。他扯住穹天的手腕,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冷峻,“够了,穹天,你已经赢了。”
穹天面上挂着冷然的笑意,没有继续再出手,只是冷冷的盯着钟山,眼神中透出不屑,“钟山,论单打独斗,你不是我的对手。当年怎么赢的,你心里清楚!”
钟山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他的身体虽然疲惫,但眼神却依旧带着不甘与倔强。然而,面对穹天的嘲讽,他却不得不承认,他确实败了。咬咬牙,在沉默片刻后,缓缓转过身,任由仙官仙兵将他搀扶着离开。此刻的钟山,身形落寞如丧家之犬,再没有昔日的威严与霸气。
尹鸢望着钟山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感,她的手被擎難温暖的掌攥住,微微一颤,却不想挣脱。
馥雪眨巴两下眼睛,悄悄的凑到肖意的身边,压低了声音问,“这魔界大战就这么简单的结束了?”
肖意斜睨了馥雪一眼,话语满是不屑,“你当他们那帮子神仙愿意打仗?特别是听到了自家老大的龌龊行径之后!”肖意语带鄙夷,她本想说几句难听的,但想到钟山乃是尹鸢的父亲,便把那些更尖刻的话咽了回去,她眼睛不由自主的望向尹鸢,正瞧见擎難扯着尹鸢的手,肖意脸色瞬间阴沉下来,心中暗自愤愤:这懒蛤蟆还真是阴魂不散!
“可来都来了,这也太敷衍了吧!”馥雪低喃着,这和她想象中的大战完全不一样,瞧着仙官仙兵已经开始陆续撤离,忍不住在心里抱怨着:况且我没日没夜的修炼,难道不应该真刀真枪的干上两下子?
阿棠轻轻敲了敲肖意的脑瓜顶儿,嗔怪道,“别再盯着擎難不放了。”虽然尹鸢失踪多年,擎難半点线索都没有找到,看起来确实很无能,可到底人家俩人真心相爱,肖意也不该再因此事记恨他了。
安抚了肖意,阿棠才又耐心为馥雪解释起来,“这种大战一般有两种形式。一种是群架,就是老大坐山观虎斗,小兵们去拼杀。二一种就是老大亲自出马打一架,一旦分出胜负,大家也就散了。如果没有胜负,譬如老大同归于尽,或者打了个平手,那小兵们才会接着上。这次的魔界大战,显然属于第二种情况,胜负已分,自然也就结束了。更何况~~正如雀雀所言,那些个仙兵本身也不乐意打仗,而我见荧惑战神与尹鹤辰的架势,应是得了道合大神的指示,不想真的挑起兵祸,这才只雷声大雨点儿小罢了。”
“可结局还未明了。”尹鸢深吸以口气,走到肖意、阿棠、馥雪三人身边,眸子望向远处的尹鹤辰,“我与哥哥总要去一趟仙界,将家中的事情彻底了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