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你好,受着我的刁难,仍愿意为我做事。”
“便当这是在夸我。”萧姜轻笑,“荣幸之至。”
他们并步在湖边转悠。
郑明珠说了许多在乌孙的往事,有欢喜的,也有发誓要永远烂在心底的。
仿佛身边的男子不是目盲,而是失聪,如此毫无顾忌地袒露出来。
“光说我了,你呢?”
郑明珠戳戳萧姜的肩,“你受了我姑母那么多刁难,就没有半点怨恨?”
晦暗的夜色下,萧姜的神色辨不真切,半晌才道:“恨……谁?”
“自然是害你入掖庭的人。”郑明珠即答。
当年萧姜的母妃姜氏,被安上与人通奸的罪名。刚出生不久的萧姜便被扔进掖庭,十几年来受尽欺凌。
“我自幼生长于掖庭,与皇后素未谋面。尽管知道她在暗中责难,也早已习惯。”
谈不上恨。
生来就附加在身上的苦楚,不会使人心生怨怼。
怕得是,得到复又失去。
记事起,萧姜便知道自己母妃是个与人通奸的罪人。那些宫人戏笑他是杂种,时常捉弄他。
与这些人相比,那些住在掖庭北角的疯女人还算是良善之辈。起码在撕打他之后,会给他口馊饭。
他的东西不多,一件蔽体的破旧女裙,一个豁口碗,还有一只小瓷瓶。
那小瓷瓶是枚吊坠,里头装了粒丸药,自幼便戴在他颈上。
宫人说,那是他秽乱宫闱的母妃留下的。
好多次,有人心生恶意,要抢走这瓷瓶,都被他死死护在手心。哪怕被打得浑身青紫。
日子就这般浑浑噩噩下去。
直到那一天。
萧姜记得,那是个阴雨连绵的秋夜。掖庭经久失修,漏风的宫殿冷如冰窖。
他在颓垣断壁下瑟瑟发抖。
有个素服女子悄悄走进殿内,手上牵着与他年龄相仿的孩子。
她解下自己的外袍,盖上他瘦小的身躯。
从那天开始,命运的风雨有人替他遮挡大半。
荆苗公主卡依兰,进掖庭大半年仍神似敏捷——没疯。
她有异族的长相,眼窝深凹,瞳仁浅亮。宫人私下里叫她白眼鬼,叫她的儿子小白眼鬼。
不知是不是沾了个“鬼”字,众人不大敢刁难她。
或者说,刁难她的人,没过多久便会重病而死。荆苗人擅蛊。卡依兰不仅擅蛊,还擅武。
宫人敬而远之。
在萧姜的印象里,卡依兰总是神采奕奕的,吃糠咽菜也有使不完的气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