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节奏越来越快,越来越响,直到耳膜都被震得嗡嗡作响。
来了。
一列黑色的钢铁巨兽喘着粗气,嘶吼着撞破了夜幕。
借着微弱的星光,车皮上那几个苍白的“包钢”大字一闪而过。
运煤专列。
火车进站减速,车轮与铁轨摩擦出刺耳的尖啸,火星四溅。
就是现在!
何雨生猛地从土沟里蹿了出去,几步助跑,在那列正在缓缓滑行的巨兽身侧,精准地抓住了一节敞篷车厢的铁梯。
手臂肌肉暴起,猛地一发力。
整个人轻盈地翻进了车厢。
满车厢黑压压的煤块,像是一座座小山。
还没等他喘匀气,刺骨的寒风就没了遮挡,直愣愣地灌进脖子里。
何雨生根本顾不上这些,双手并用,疯狂地扒拉着身下的煤堆,硬生生在煤堆中间掏出了一个能够容身的凹坑。
这一钻进去,才算是稍稍避开了那要把人吹干的风头。
但这滋味,真不是人受的。
煤块棱角分明,随着火车的颠簸,一下一下地硌着他的后背和屁股。
手掌早就被划破了,钻心的疼。
车轮滚滚,卷起的煤灰漫天飞舞,直往鼻孔和嗓子眼里钻。
咳咳咳……
何雨生捂着嘴,强忍着肺里那种火辣辣的撕裂感,愣是一声没吭。
他闭上眼,把身体尽可能地蜷缩得更紧。
这点苦算个球。
当年在朝鲜,零下四十度趴在雪窝子里一动不动三天三夜都挺过来了,如今为了那魂魄能准时送到罗布泊,别说是睡煤堆,就是刀山火海也得闯过去。
这是一名老兵的承诺,也是必须要完成的死命令。
不知过了多久,车速慢了下来。
随着一声长长的泄气声,列车停在了一个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荒凉野站。
加水停车。